室內陷入一片沉寂，陽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緩緩移動，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卻無法照亮亞歷克斯眼底那片沉鬱的藍。
約翰看著王子殿下僵首的背影，那裡面透出的不僅僅是煩躁，更是一種他難以理解的、近乎痛苦的掙扎。
他跟隨殿下多年，見過他傲慢，見過他憤怒，見過他算計，卻極少見到這種……近乎無力的沉默。
就好像一隻驕傲的雄獅，明明看中了獵物，卻因為柵欄上掛著“己有歸屬”的牌子，而只能焦躁地在籠外逡巡，連怒吼都帶著不甘的壓抑。
良久，亞歷克斯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筋疲力盡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約翰，你覺得……她現在，快樂嗎？”
約翰一愣，沒想到殿下會問這個。
他回想了一下在總統府後院和公園雪地裡驚鴻一瞥的那個女孩。
她跟在宮夜辰身邊，眼神乾淨得不像話，笑容純粹得毫無陰霾，依賴和信任幾乎要滿溢位來。
哪怕心智如孩童，那種被妥善珍藏、精心呵護著的幸福，卻是做不了假的。
“這……” 約翰斟酌著詞句，謹慎地回答，“那位小雪小姐，看起來……被宮先生照顧得很好。很快樂。”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在宮先生身邊，她是笑著的。”
“笑著的……” 亞歷克斯低聲重複，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是啊，笑著的。
在宮夜辰身邊，她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被保護在絕對安全的象牙塔裡，所有的風雨都被隔絕在外。
可當年那個在冰天雪地裡，敢對他這個“王子”揮拳相向、眼神桀驁得像頭小狼崽的女孩呢？
那個會罵他“神經病”、會因為他口不擇言的辱罵而氣得眼睛發紅、拼著同歸於盡也要把他踹下水的“小混蛋”呢？
那樣的鮮活，那樣的生命力，那樣的不服輸和野性，現在還在嗎？
是被那場高燒連同記憶一起燒燬了嗎？
還是被宮夜辰用無盡的寵溺和精心的保護，不知不覺地、溫柔地“馴化”了？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種尖銳的疼痛混合著巨大的失落，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遲到的，不僅僅是時間，似乎……還有那個完整的、他念念不忘的靈魂。
“出去。” 亞歷克斯沒有回頭，聲音冷硬地命令道。
“殿下……”
“我說，出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和一絲瀕臨失控的暴躁。
約翰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套房，輕輕帶上了門。
厚重的房門隔絕了內外。
亞歷克斯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繁華卻陌生的城市。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片盛世景象，卻與他毫無關係。
他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徘徊在別人的故事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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