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首視助理，“查一查，那個時期，那個物件，或者歐陽靖宇本人相關的記錄裡，是否出現過任何與‘生育’、‘子女’相關的蛛絲馬跡。用最隱秘、最間接的方式進行，交叉驗證，避免任何首接觸碰可能引發警報的敏感點。必要的時候，啟用父親允諾的特殊渠道，但務必記住最高原則：絕不能驚動歐陽家在本土，尤其是在A國可能佈下的任何眼線。寧可一無所獲，也絕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助理神情肅然，深知此事的敏感與艱鉅，這幾乎是在挖掘一個被頂級豪門刻意掩埋了數十年的秘密，無異於在雷區中尋找一枚生鏽的鑰匙。
“第二，”賀硯辭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冷靜算計的精光，“想辦法，以絕對安全、多重加密、絕無可能反向追溯到我方的方式，向亞歷克斯王子那邊，傳遞一個訊息。”
助理微微抬頭，屏息凝神。
“訊息內容要模糊，留有充分餘地，但指向必須明確。”賀硯辭語速平緩，彷彿在佈置一場精密的棋局，“暗示，僅僅是暗示宮夜辰身邊那位備受呵護、來歷成謎的‘江雪’小姐，其真實身份背景可能遠比外界看到的要複雜深刻得多。她或許並非簡單的依附者，其存在可能牽扯到某些跨國的、年代久遠的陳年舊事，甚至……可能與Y國某些根基深厚的大家族之間，存在某種未公開、未解決的淵源。注意措辭，用‘可能’、‘或許’、‘疑與……有關’，不要留下任何實證性質的描述或指控。目的是引發對方的好奇與聯想，而不是提供結論。要讓那位王子殿下自己產生興趣，自己去追問，去調查。”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更具穿透力：“亞歷克斯王子既然也對那位小姐表現出興趣，又與宮夜辰有明顯罅隙，那麼，一個可能動搖‘江雪’與宮夜辰之間純粹‘保護與被保護’關係的疑點，一顆懷疑的種子，他應該會樂於接收，甚至親自澆灌。我們要做的，是借他的手，去試探、去觸碰宮夜辰嚴防死守的那些區域。同時，”
賀硯辭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觀察王子的反應，分析他後續可能採取的行動，這本身也能為我們反推出更多關於‘江雪’價值的資訊。記住，我們是隱形的投石問路者。”
“明白。我會安排最可靠的‘影子’，透過無法追溯的中間節點和加密資訊流，將這份經過精心措辭的‘提示’，遞到王子身邊近侍或他核心情報官的手中。”助理立刻領會了其中的雙重意圖，既是驅虎吞狼，也是投石問路，還能隔岸觀火。
“去吧，抓緊時間。我們只有一個月。”賀硯辭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助理無聲頷首，迅速轉身離去，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套房厚重的木門輕輕合攏，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室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陽光在地毯上緩慢而無聲地移動，切割出明暗交替的界限。
賀硯辭沒有動，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筆記型電腦幽亮的螢幕上。
上面是助理早些時候整理好的、關於宮夜辰近期公開行程的摘要報告。
報告清晰地顯示，宮夜辰近期的公開活動，無論是商業談判、慈善晚宴還是政要會見，幾乎都是獨來獨往，身邊除了保鏢和特助，從未出現過固定的女伴。
唯一一次例外，是昨晚那場引發了一些小波瀾的慈善拍賣會。而即便是宮氏集團內部的年度盛會，他也只是獨自出席，並未攜伴。
為什麼？
一個權勢滔天、正值盛年的男人，將一個女人藏得如此之深，幾乎到了與世隔絕的地步，這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這個女人本身，就是一個需要被絕對隱藏的秘密，她的存在，她的身份，甚至她的面容，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或……價值。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被深深隱藏起來的“江雪”，似乎同時牽動著宮夜辰、亞歷克斯王子這兩方舉足輕重的勢力。
甚至，可能還牽動著遠在Y國、看似毫無關聯的商界巨擘歐陽靖宇最敏感的神經。
以及……間接地，牽動著他賀硯辭，乃至整個賀家未來的棋局走向。
“江雪……”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音節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腦海中浮現出之前收集到的、關於“江雪”那寥寥無幾且明顯經過處理的資料。
宮夜辰對外構築的敘事簡單而堅固：一個身世可憐、偶然得他庇護的孤女，背景清白簡單。但賀硯辭絕不相信事情如此簡單。
越是完美的表象，其下隱藏的裂痕可能越是驚人。
他需要更首接、更具突破性的證據，需要撕開宮夜辰精心編織的保護網的一角，能夠近距離觀察那個女孩，甚至……創造機會，與她產生某種不引起宮夜辰警覺的、自然的接觸。
但這談何容易。宮夜辰的守護如同鐵桶，密不透風，任何貿然的接近都可能引來雷霆反擊。
或許……不能只盯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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