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硯辭的思緒在宮夜辰龐大的商業網路中穿行,如同在迷宮中搜尋那個可能存在的、微不足道的縫隙。
陽光悄然偏移,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更深的陰影,顯得沉靜而莫測。
幾乎在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家奢華酒店的套房內,氛圍卻截然不同。
這裡的窗簾大敞著,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入,照亮了滿室輝煌,也照亮了正懶洋洋倚在沙發裡、把玩著一枚古董金幣的亞歷克斯王子。
他金髮在光線下閃耀,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倦怠,與賀硯辭那邊的沉鬱緊繃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貼身侍衛約翰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通訊器,臉色有些古怪,湊近了低聲道:“殿下,剛剛收到一個匿名的、無法追溯來源的訊息。”
亞歷克斯眼皮都沒抬,金幣在他修長的指間靈巧地翻轉,反射出細碎的金芒。“說。”
“訊息很模糊,但核心意思是,”約翰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兩人能聽見,“暗示宮夜辰身邊那位江雪小姐,她的身世背景可能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或許牽扯到某些陳年舊事,甚至……可能與Y國某些大家族有未公開的淵源。” 他頓了頓,補充道,“傳遞方式很隱蔽,內容也語焉不詳,但指向性明確,似乎想引起我們的注意去深查。”
亞歷克斯翻轉金幣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藍寶石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與不屑。
“所以呢?”他語氣輕飄,彷彿在談論天氣。
約翰一愣,顯然沒料到主子是這個反應:“咱們……要順著這個線索去查嗎?雖然來源不明,但萬一……”
“查你個大頭鬼,”亞歷克斯嗤笑一聲,手腕一抖,金幣精準地落回掌心,被他攥住。
他抬眼看向約翰,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耐煩,幾分洞悉世事的嘲弄,“她愛是誰是誰,她是Y國流落在外的公主也好,是哪個老古董的私生女也罷,關我什麼事?我不管她背後是歐陽家、慕容家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家族,我只要她是她就行了。”
他說的“她”,顯然指的是江雪本身,而非她背後可能代表的任何符號或秘密。
約翰被噎了一下,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滿是無奈:“得,這真是……”
“真是什麼?”亞歷克斯耳朵尖,挑眉看去,眼神里帶著警告。
“沒什麼!殿下英明!”約翰立刻挺首腰板,一臉正色,心裡卻忍不住腹誹:這還不是戀愛腦是什麼?平時精得跟什麼似的,一碰到跟那位江雪小姐有關的事,原則、算計都靠邊站了。
亞歷克斯懶得理會約翰的心理活動,將金幣隨手扔在旁邊的絲絨墊子上,身體前傾,手指點了點桌面,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別說這些沒用的。宮夜辰人呢?他們離開拍賣會後去哪裡了?別告訴我跟丟了。”
提到這個,約翰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著點挫敗:“殿下,我們……確實跟丟了。今天上午,宮夜辰的車隊離開他的公寓後,很快就消失在監控和我們的視線裡。他們似乎啟用了反跟蹤程式,中途可能換了車,或者進入了某個訊號被完全遮蔽或干擾的區域。我們的人最後捕捉到的訊號是在城西,之後……就徹底失去了他們的蹤跡。目前還在排查,但沒有進展。”
“哦?”亞歷克斯微微眯起了眼,方才那點漫不經心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食者般的專注與興味,“連你們都跟丟了?看來,我們這位宮先生,是打定主意要把他的小寶貝藏得嚴嚴實實,誰都別想窺探啊。”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挑戰被激發起來的興奮,“有意思。越是這樣,我倒是越想知道,他到底在怕什麼,或者說,在藏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與賀硯辭所見別無二致的城市景觀,陽光落在他金色的髮梢和挺拔的背脊上。
一個來歷不明、卻能讓宮夜辰如此大動干戈隱藏的女孩;一個刻意傳遞、試圖引導他去調查女孩身世的匿名訊息……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繼續找,”亞歷克斯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慵懶,但藍眸深處卻閃爍著不容錯辨的執著光芒,“用點別的方法,別隻盯著車隊和訊號。查查宮夜辰名下或關聯的、位置隱蔽的房產,特別是那些不太起眼、但安保級別異常高的地方。還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醫療資源調動,或者,有沒有什麼頂級的、但行事低調的心理學或神經科專家,在A國出現。”
約翰心領神會:“您懷疑江雪小姐可能需要特殊的……醫療看護?”
“只是猜測。”亞歷克斯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一個被這樣藏起來的人,總需要理由。去查吧,我要知道,他到底把她帶去了哪裡。”
這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更是為了掌握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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