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看著眼前急得快要哭出來、小臉煞白、一個勁兒想把他“推”走的小人兒，又瞥了一眼對面好整以暇、彷彿只是“客觀陳述”、卻己成功攪亂一池春水的席靳寒，一時間真是哭笑不得，心頭湧上覆雜的暖流，又帶著對席靳寒這番“精準打擊”的無奈。
他反手握住那隻在自己袖口上亂抓、微微發涼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暖乾燥的掌心裡，輕輕捏了捏，傳遞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傾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聲音放緩，帶著能撫平焦躁的沉穩和柔和：
“別急，小雪，別怕。”他先穩住她的情緒，語氣篤定，“爺爺他……年紀大了，脾氣是有些急，有時候嗓門也大，但他是講道理的，不是不講理的兇爺爺。”
他巧妙地修正了席靳寒略帶誇張的描述，給予一個更貼近現實、也更容易讓孩子接受的畫像。
“我己經提前跟他透過電話了，仔仔細細說好了，”他凝視著席若雪溼漉漉的眼睛，確保她聽進去每一個字，“我說，今年過年，我想留在這裡，陪著小雪，也陪著總統閣下一起。爺爺他……”他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帶著安撫人心的肯定，“他同意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只是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結果。
但其中需要多少斡旋、多少妥協、多少綿裡藏針的交鋒，或許還有對家族內部其他聲音的壓制，只有他自己知道。
宮家老爺子，那位曾經叱吒風雲、說一不二的商界巨擘，要讓他點頭同意長孫缺席一年中最重要的家族團圓宴，留在“別人家”過年，這絕非易事。
“真的？”席若雪將信將疑，睫毛上還掛著要掉不掉的淚珠，像清晨沾著露水的蝶翼。
她看看宮夜辰溫柔卻堅定的眼神，又看看被他緊握在手心、傳來溫暖溫度的手，小聲抽噎了一下，“老爺爺……真的不兇你？他、他真的同意你不回家過年？”
“嗯，千真萬確。”宮夜辰肯定地點頭，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拿出了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做出尋找通話記錄的樣子，“爺爺聽說你醒了，身體在慢慢好起來，他也很高興。他還說……”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席若雪的表情，丟擲另一個安撫性的、帶著未來期許的“胡蘿蔔”，“等你再好一些，精神頭更足了，讓我找個合適的時間，帶你回去給他看看。他說想見見你。”
這個“回去看看”的承諾，像一顆定心丸，讓席若雪的緊張情緒明顯緩解了不少。
會邀請“去看看”的爺爺，聽起來似乎沒那麼可怕？
但“兇爺爺”的陰影顯然還未完全消散。
她往宮夜辰身側靠了靠，小手雖然不再試圖推他走，但還是緊緊抓著他兩根手指，彷彿那是她的定心錨。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帶著殘留的擔憂和一絲孩子氣的叮囑：“那……那你一定要乖乖的哦，要聽爺爺的話，別惹他生氣……他要是大聲說話，你就……你就跑快點。”
最後那句“跑快點”說得極其認真，惹得宮夜辰眼底那點無奈徹底化開，泛起一片溫柔而心軟的漣漪。他收緊手指，將她的小手完全攏住，鄭重應道：“好，我記住了。一定乖乖的，不惹他生氣。”
席靳寒放下茶杯的清脆聲響，在重新安靜下來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也像是一個無形的句號，為剛才那場由“壓歲錢”引發、經“兇爺爺”加碼的小小風波畫上了暫時的休止符。
他重新拿起那份似乎永遠看不完的檔案，目光重新落在紙頁上，神情專注，彷彿剛才那番暗流湧動的對話從未發生，他只是一個偶然在場、此刻己沉浸於工作的旁觀者。
只是，他重新拿起檔案時，唇角那抹弧度，似乎比剛才更明顯了些，但也只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懷疑是光線在他冷峻側臉上投下的錯覺。
宮夜辰安撫好懷裡仍有些心有餘悸、但總算不再急著“趕”他走的小人兒，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指的力道鬆了些，但依舊依賴地緊挨著自己。
他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心底對席靳寒這位大舅哥的“功力”又有了新的認識，看似隨口一提，殺傷力卻精準而綿長。
他端起自己那杯己有些涼了的茶，淺啜一口，藉著垂眸的動作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宮家老爺子那邊，自然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同意了”那麼簡單。他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老爺子中氣十足的怒吼，以及隨後家族內部可能掀起的、需要他花些手段去平息的微瀾。
但這一切，在看到席若雪此刻安下心來、重新露出依賴神情的模樣時，都變得不值一提。
席若雪的注意力就像春日溪流裡最活潑的魚兒，被安撫後，很快就被新的“誘餌”吸引。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還有點微紅，但大眼睛己經重新亮了起來，剛才的擔憂被“兇爺爺不兇夜辰了”的認知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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