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寒看著席若雪那副全然沉浸於食物喜悅中的模樣，心下稍松，至少暫時，她的注意力被轉移了。
他拿起桌上的醋瓶，往自己碗里加了一點，又習慣性地想給席若雪的碗裡也加一點，但筷子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她似乎不怎麼愛吃酸，便又收了回來，只低聲提醒了一句：“慢點吃，小心燙。”
賀硯辭也拿起了筷子，但他的動作要慢得多，目光看似落在自己碗中清亮的湯和粗細均勻的麵條上，實則餘光始終未曾離開對面的席若雪。
他在觀察，觀察她最自然、最不設防的狀態。
只見席若雪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先戳破了溏心蛋，看著金黃色的蛋液緩緩流出，浸潤在麵條和牛肉之間，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然後，她夾起一大塊牛肉，先是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才“嗷嗚”一口咬下，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一邊被燙得首哈氣，一邊又忍不住咀嚼，眉眼彎彎，全是純粹的、享受美食的快樂。
她的吃相併不算斯文，甚至有些孩子氣的急切和狼藉，湯汁不小心濺了一點在嘴角，她也只是隨意地用舌尖舔掉，或者用袖子蹭一下。
賀硯辭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住。
這樣的神態，這樣的舉止，與他記憶深處那張泛黃照片上，那個溫婉含笑、舉止優雅的女子，截然不同。
照片上的女子，笑容含蓄，眼神沉靜，帶著舊時光裡大家閨秀的嫻靜氣質。
而眼前的席若雪，鮮活、生動、莽撞，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
可是，為什麼……那眉眼輪廓，那偶爾蹙眉時流露出的神態，又會如此驚人地相似？
難道只是巧合？還是說……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夾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
麵條勁道，湯頭濃郁，是地道的家常味道，但此刻吃在他嘴裡，卻有些食不知味。
太多疑問堵在胸口，讓他呼吸都有些凝滯。
顧時寒吃得很快，但動作依舊斯文。
他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用手機給宮夜辰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說明了他們目前的大致位置和情況，並附上了麵館的招牌。
他知道，以宮夜辰的能力，看到資訊後，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這裡。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席若雪，同時盯緊這個來歷不明、似乎知道些什麼的賀硯辭。
“味道怎麼樣？” 顧時寒嚥下口中的食物，打破了沉默，語氣平常，彷彿只是普通的閒聊。
“好吃！” 席若雪頭也不抬，含糊地應了一聲，又夾起一筷子裹滿湯汁的麵條塞進嘴裡。
賀硯辭也點了點頭，客氣地回應：“不錯，湯很醇厚。” 他頓了頓，似乎不經意地抬眼看向顧時寒，語氣溫和如常，“顧先生對這片很熟？剛才多虧你帶路。”
“以前在這邊做過一段時間的社群志願者，幫忙給一些孤寡老人送餐，所以對巷子比較熟。” 顧時寒的回答滴水不漏，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解釋合情合理，也符合他給人的溫和、有同情心的印象。
賀硯辭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心裡卻對顧時寒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這個年輕人，遠比他表面看起來要謹慎和沉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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