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老爺子心裡叫苦不迭，額角的冷汗終於滑落一滴。
他幾乎要老淚縱橫，心裡把裴老頭罵了千百遍，惹誰不好偏來惹這小祖宗！
他只得硬著頭皮，徹底轉過身，面向面色己然鐵青發黑、渾身哆嗦得如同狂風暴雨中落葉的裴老爺子，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尷尬和無奈的笑容，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拼命壓抑的焦急：“裴老，裴老兄！您看這……這這這……小孩子家不懂事，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她、她這兒……”
宮老爺子隱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做出一個“不太靈光、您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的暗示，語速飛快，“您千萬、千萬別往心裡去，別跟她一般見識！氣壞了您金玉般的身子，那可真是不值當，太不值當了……您消消氣，消消氣，改日我親自登門賠罪！”
他這話明著是勸裴老爺子消氣、保重身體、自己認低伏小，實則每一個字都在拼命為席若雪開脫，把責任往“孩子不懂事”、“腦子不好”上推，生怕這場由口舌引起的風波，再演變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現在只盼著這裴老頭趕緊識相點，自己找臺階下，趕緊走人！
“童言無忌？腦子不好？”裴老爺子終於從瀕臨窒息的憤怒中，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破碎、帶著血腥氣的聲音，手中的紫檀木柺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顯示出他內心滔天的、無處發洩的怒火。
“宮老頭！你聽聽！她說的是人話嗎？！這分明是個小妖……”那個極具侮辱性的、代表著“禍害”的“精”字還未完全出口，便硬生生卡在了他的喉嚨裡，因為他看到，對面那小丫頭眼神倏地變了。
“你罵誰呢？”席若雪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與她此刻稚嫩面容極不相符的冰冷。
她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宮老爺子，上前一小步，微微歪著頭，看著裴老爺子，那眼神清澈見底，卻莫名讓裴老爺子脊背一涼，後面更惡毒的話竟一時噎住了。
“再罵一句試試？”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好奇，彷彿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但接下來的話，卻讓裴老爺子如墜冰窟，血液都涼了半截，“就你這老胳膊老腿的，乾癟得跟曬了三個月的柴火棒似的，一看就特脆，一點都不抗揍！碰一下估計就得‘嘎嘣’散架，信不信？”
“你……你……”裴老爺子氣得眼前發黑，耳中嗡鳴，指著席若雪的手抖得像篩糠，胸口堵著的那團氣越來越重，幾乎喘不上來。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時候被人，還是被個小丫頭，如此首白地詛咒“散架”過？
“幹什麼？想碰瓷啊？”席若雪立刻又後退了一大步，雙手舉起，做出一副“我可沒碰你、離你遠著呢”的無辜狀，小臉上寫滿了“你別想訛我”的警惕，聲音清脆響亮，足夠讓周圍的都聽清，“我告訴你啊，我可沒碰你，我離你八丈遠呢！少來訛我！大家可都看著呢！”
她說著，還像模像樣地環顧了一下西周，一副“我是證人，你休想得逞”的架勢。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無賴盯上、努力自證清白的小姑娘。
“你……噗——！”裴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喉頭一陣腥甜，猛地抬手捂住心口，臉漲成了駭人的紫黑色，再也壓制不住，竟硬生生被氣得噴出了一小口暗紅的血沫子，身體猛地一晃，向後倒去。
“老爺子！老爺子！”裴家的兩名隨從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慌忙衝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軟倒的身體。
宮老爺子也嚇了一跳，沒想到這裴老頭氣性這麼大，真被氣得吐血了。
他一邊趕緊示意老管家打電話叫救護車，一邊上前兩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頭疼無比的表情：“裴老兄！裴老兄！你可千萬挺住啊！救護車馬上就來！你說你，跟個孩子較什麼真啊！這要是氣出個好歹來，可怎麼是好！”語氣是焦急的，但眼底深處卻沒什麼真正的擔憂，只有一絲“惹上麻煩”的無奈。
席若雪看著被隨從扶著、面如金紙、氣若游絲、嘴角還帶著血沫的裴老爺子，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似乎有點困惑，又有點被那口血嚇到，小聲嘀咕了一句，帶著點後知後覺的擔心，但更多的是對她“預言”成真的訝異和對自己“安全距離”的確認：“呀，真……真散架了？我沒碰他呀……我離得可遠了……”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轉頭，小手輕輕拉了拉正忙著“關心”對頭的宮老爺子的袖子，仰著小臉，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帶著點困惑和天真的音量問道：“爺爺，他是不是真的要去看醫生了？那我們……還能去撈魚嗎？救護車會不會把路堵住呀？”
宮老爺子：“……” 他看看這個還惦記著撈魚、一臉無辜又帶著點期盼望著自己的小祖宗，再看看那邊被隨從慌亂扶住、出氣多進氣少的對頭裴老爺子，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動著，太陽穴也突突地疼。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撈魚？
現在這情況，還撈什麼魚！
他得先想想怎麼跟自家那個護短到極致的孫子，以及那位更惹不起的總統閣下交代今天這出“氣死人不償命”的戲碼！
看著那口刺目的血沫和裴老爺子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席若雪臉上的得意和挑釁如潮水般退去，她下意識地往宮老爺子身後縮了縮，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真實的慌亂。
她仰起小臉，聲音不自覺地放低，帶著不確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爺爺，他……他會死嗎？” 那“死”字說得又輕又飄，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宮老爺子正頭疼不己，聞言低頭看她一眼，沒好氣地壓低聲音反問：“你說呢？” 語氣裡帶著無奈和一絲“看你乾的好事”的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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