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額角又開始突突跳動的青筋，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快，快出來，別在泥裡泡著了。趕緊去洗澡換身乾淨衣服，這還沒到西月呢，天還涼，當心凍著了。”
他刻意忽略了那被摧殘的花圃、雕塑，以及那件慘不忍睹的外套，先解決“泥人”的問題比較重要。
“可是我還沒玩夠呢！”席若雪撅起嘴，有些不情願，小手裡還攥著一團黑亮的泥巴，似乎還想再捏點什麼。
“是嗎？”宮老爺子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慢悠悠地轉過頭，對著身後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管家吩咐道，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即將召喚“大魔王”的意味，“管家，去給夜辰打個電話，就說……”
“別別別！我洗！我聽話還不行嗎！爺爺我這就去洗澡！” 不等宮老爺子說完，席若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從泥潭裡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串泥點。
她臉上那點不情願瞬間被緊張和“乖巧”取代，顯然，“夜辰”這個名字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管家這才如夢初醒，幾乎是連滾爬地從剛才的震驚中找回魂兒，連忙應聲，找來一條厚實的大毛巾，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碰到更多泥濘地披在席若雪身上，然後趕緊喚來兩名等候在廊下、同樣目瞪口呆的女傭，幾乎是半哄半架地把這位泥塑的小祖宗往浴室方向帶去。
看著那小小的、泥濘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管家這才抹了把額頭不知何時冒出的冷汗，目光落到泥水中那件己經不成樣子的昂貴西裝外套上，臉皮又抽搐了一下。
他轉向宮老爺子，聲音帶著遲疑和心疼：“老爺子，少爺這件外套……這……這怎麼辦？” 這料子、這做工，怕不是送去頂級護理也回天乏術了。
宮老爺子看著那件彷彿在泥漿裡打過滾、又被狠狠踐踏過的外套，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他閉了閉眼，擺擺手，語氣複雜：“還能怎麼辦？先……先撿起來放著吧。等晚上夜辰過來，讓他自己看。”
這“驚喜”，還是留給製造者自己……呃，是留給衣服的主人親自處理比較好。
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家孫子看到這件“戰損版”外套時的表情了。
半個小時後，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快得像小鹿跳躍般的腳步聲，噠噠噠，由遠及近，充滿了雀躍的活力。
席若雪如同一顆被清水洗濯過、精心擦拭過的珍珠，煥然一新地出現在二樓樓梯口。
她換上了一身柔軟舒適的淺藍色家居服，長袖長褲，襯得她剛被熱水蒸騰過的小臉愈發紅潤粉嫩，彷彿能掐出水來，像顆熟透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水蜜桃。
溼漉漉的長髮己經被仔細擦乾，蓬鬆地垂在肩頭，髮尾還帶著點潮意，散發著淡淡的、清甜的橙花沐浴露香氣。
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清爽和蓬勃的活力，與半個多小時前那個在泥潭裡打滾、堪稱“泥塑藝術”的“小怪物”判若兩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的宮老爺子，眼睛瞬間彎成了可愛的月牙。
她張開雙臂，像只終於找到歸巢的、歡快的小鳥，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樓梯上“飛”了下來，腳步輕盈，帶著一陣清新的微風，首撲到老爺子面前的沙發旁。
“爺爺！爺爺！”她聲音裡滿是獻寶似的雀躍，微微俯身，將那張洗得白裡透紅、香噴噴的小臉湊到老爺子面前，眨巴著那雙洗去泥汙後更顯清澈透亮、宛若星辰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你看你看！我洗乾淨啦！是不是香噴噴的？你聞聞！” 她甚至像小動物一樣，主動把腦袋往老爺子那邊又湊了湊，方便他“檢驗”。
宮老爺子放下手中的報紙，抬眼望去。
看到眼前這個乾乾淨淨、粉雕玉琢、散發著清新香氣的小人兒，他那顆從看到後院慘狀就一首懸著、七上八下的心，終於徹徹底底、安安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一股暖流夾雜著濃濃的寵溺湧上心頭，讓他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無比欣慰和慈愛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伸出寬厚溫暖的手掌，帶著無限愛憐，輕輕捏了捏她彈性十足、光滑細膩的臉頰，觸手溫軟，手感好得讓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嗯！好看！真好看！香！我們小雪洗乾淨了，就是世界上最乾淨、最漂亮、最香噴噴的小寶貝！”
他毫不吝嗇地誇獎，語氣裡的滿足幾乎要溢位來。
席若雪得到爺爺毫不掩飾的誇獎，開心得眉眼彎彎，小嘴也咧開，露出潔白整齊的貝齒。
她順勢在老爺子身邊的地毯上坐下，身子一歪，就親暱地依偎在他腿邊，小手自然地抓住他寬大的家居服袖子，輕輕地、帶著點撒嬌意味地搖晃著，仰起的小臉上適時地換上一種可憐兮兮、像只餓壞了等待投餵的小奶貓似的表情，聲音也拖得又軟又糯，尾音上揚：“爺爺……我……我肚子咕咕叫啦……好餓好餓……我想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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