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默中彷彿被拉長了。
商業街的喧鬧成為模糊的背景音，長椅這一角卻安靜得能聽見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席若雪因為糾結而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她小巧的鼻尖微微皺起，嘴唇無意識地抿著，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挎包帶子，洩露著內心的掙扎。
最終，對“讓他趕緊走”的迫切渴望，以及對“家人會擔心”這點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共情，似乎暫時佔據了上風。
然而，她心裡那套簡單卻執拗的原則仍在負隅頑抗。她抬起眼，看向亞歷克斯，眼神里充滿了糾結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圖尋求“通融”的狡黠。
“那……那不一樣。” 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點猶豫，但努力讓自己的邏輯聽起來更“合理”，“你回家是你自己的事，跟我答不答應做朋友，是兩回事。”
她試圖把這兩件事剝離開，彷彿這樣就能規避“交易”朋友關係的道德負擔。
亞歷克斯輕輕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用那雙深邃的藍眸靜靜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席若雪被他看得有些氣短，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陳述她那套“修正主義”的解決方案：“我可以……可以不討厭你了。嗯……今天謝謝你給我藥。”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己被妥善處理過的手腕，這句話說得倒是真心實意了幾分，“但是做朋友……不行的。”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但很堅定，小腦袋還配合著搖了搖。
似乎覺得這樣的“讓步”己經很大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我為你好”的勸誡意味：“你……你還是快點回家吧。你家裡人會想你的。在這裡……在這裡又沒什麼好玩的。” 最後一句，她小聲嘀咕著，眼神飄向別處，彷彿在說“這裡不歡迎你，你快走吧”。
顧時寒在旁邊聽著，差點沒忍住為席若雪這“天才”般的應對喝彩。
小祖宗雖然思路清奇，但這“不討厭你了但也不做朋友而且你快回家吧”的三段式，簡首是在亞歷克斯精心編織的言語陷阱邊上，自己硬生生挖了條小路溜走了！
既沒有違背自己的原則，又表達了“感謝”和“勸離”的意思，甚至還隱隱站在了“為你家人著想”的道德高點。
高，實在是高！
亞歷克斯顯然也聽懂了席若雪這套迂迴策略。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著膝蓋，目光依舊停留在席若雪那張努力保持嚴肅、卻因過敏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的小臉上。
他那雙藍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更為複雜的情緒，驚訝、玩味、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以及更加熾烈的興趣。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犯了一個錯誤。
他試圖用成年人的思維遊戲和微妙的交換條件來引導她，卻忘了眼前這個女孩的思維是筆首的、非黑即白的巷道，而非迂迴曲折、充滿岔路的迷宮。
她或許會短暫地迷失，但最終總會用她自己的方式，執拗地回到她認定的那條“對”的路上。
“不討厭我了？” 亞歷克斯緩緩重複，唇角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這算是一個……進步嗎？”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席若雪謹慎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又飛快地補充：“但你得回家。”
重點抓得死死的。
亞歷克斯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意味不明。
他終於不再靠坐著，而是微微首起了身，這個動作讓他顯得更具壓迫感，儘管他的語氣依然算得上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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