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席靳寒的心情極為複雜。
一方面，看到妹妹被如此妥帖地照顧，他心中是欣慰的，甚至有一絲“總算有個靠譜的人”的感嘆。
宮夜辰對小妹的用心，他從未懷疑。
但另一方面，那種“自家精心呵護了九年多的小白菜，被這頭心思深沉、手段狠厲的狼崽子連盆端走”的酸澀和不爽，依舊頑固地盤踞在心頭。
尤其是想到這頭“狼崽子”剛剛還在自己面前，用一番歪理把自己的問責堵了回來，還一副“都是為了你好、為了小雪好”的理首氣壯模樣。
似乎是感受到席靳寒的注視，宮夜辰抬起頭，目光與他隔空相接。
宮夜辰的眼神坦然而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詢問，彷彿在問“還有什麼吩咐嗎，大哥？”。
他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依舊輕柔地梳理著席若雪半乾的、柔軟如海藻的長髮。
席靳寒移開了目光，落在妹妹閉著眼、顯得格外恬靜的側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端起桌上早己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任那微澀的涼意在舌尖蔓延。
他在用這種方式，預設眼前這溫馨卻讓他心情複雜的場景，也在無聲地消化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吹風機低沉的嗡鳴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暖風帶來洗髮水的淡淡清香，瀰漫在空氣裡。
席若雪似乎很享受，甚至舒服地輕輕哼了一聲，像只被順毛順得愜意的貓。
這細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也讓席靳寒緊繃的嘴角軟化了一瞬。
“好了。” 過了一會兒，宮夜辰關掉吹風機，嗡嗡聲戛然而止，世界重歸安靜。
他用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席若雪己經完全乾透、蓬鬆順滑的長髮，確認沒有潮溼的感覺，這才將吹風機電源拔掉，線圈收好，又將毛巾從她肩上取下，動作一氣呵成，嫻熟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席若雪晃了晃腦袋，乾爽蓬鬆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散發著溫暖乾淨的氣息。
她轉過頭，對著宮夜辰甜甜一笑：“謝謝夜辰！” 然後立刻又看向席靳寒，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完成任務的炫耀和求表揚，“哥哥，你看，吹乾了！不會感冒的！”
席靳寒看著妹妹重新變得神采奕奕、乾淨清爽的小臉，心底最後那點因溼發而起的不悅也消散了。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在妹妹和宮夜辰之間掃過，最後定格在宮夜辰臉上，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還算有點用。”
這話聽著像是挑剔，但細品之下，又似乎帶著一絲別樣的認可，至少，在照顧小妹這件具體的事情上，是“有用”的。
宮夜辰將吹風機和毛巾放在一旁，聞言，只是微微牽了牽嘴角，並未接話。
他自然聽得出席靳寒話裡的那點彆扭的“誇獎”，或者說，是某種程度上的“放過”。
氣氛剛剛有了一絲微妙的緩和，席若雪的好奇心卻又被勾了起來。
她看看哥哥，又看看宮夜辰，總覺得剛才自己上樓洗澡那段時間，兩人之間肯定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忍不住湊近席靳寒，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問：“哥哥，你們剛才……到底聊了什麼呀？神神秘秘的。”
席靳寒垂眸看她一眼，那清澈好奇的眼神讓他心頭一動，一個念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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