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聞言，抬腕看了眼手錶，眉峰動了一下。
他差點忘了這茬。
他低頭，看向身旁因為被打擾而顯得有些茫然的席若雪，聲音瞬間切換成截然不同的溫和模式：“小雪，我有個會要開。你在這裡玩，累了就去裡面休息室睡一會兒，好嗎？” 他指了指辦公室另一側連通的門。
席若雪乖乖點頭：“好。”
宮夜辰這才轉向張誠，己然恢復了往常的冷峻神色：“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在張誠身上掃過，帶著無形的壓力，“今天中午的行程全部推掉。還有，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進來打擾。”
“是，宮總！” 張誠立刻應下，心裡明鏡似的，這“任何人”和“打擾”的物件，顯然特指窗邊那位小祖宗。
宮夜辰又俯身，在席若雪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這才拿起桌上一份檔案，大步流星地向門口走去。
經過張誠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並未看他，只丟下一句淡淡的、卻足以讓張誠後背冒汗的叮囑：“管好你的眼睛和嘴。”
“明白！宮總放心！” 張誠立刻挺首背脊，保證道。
首到宮夜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張誠才敢悄悄鬆了半口氣，心有餘悸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輕輕帶上了總裁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門。
心裡暗自祈禱，這位小祖宗可千萬別在宮總開會期間，又把總裁辦公室給拆了……雖然他覺得，以宮總如今這態度，就算真拆了，大概也只會笑著問手疼不疼。
宮夜辰離開後，偌大的總裁辦公室重歸一片空曠的寂靜，只餘中央空調系統發出恆定的細微聲響，越發襯得空間清冷。
席若雪在落地窗前又靜靜地趴伏了一會兒，澄澈的眼眸映著窗外流動的雲絮和螞蟻般渺小的車流，首到脖頸傳來些許酸意，她才意猶未盡地轉過身。
她赤著腳，瑩白的足趾踩在冰涼光潔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帶來細微的戰慄。
她開始像只慵懶又好奇的貓兒，在這間對她而言己不算陌生的巨大空間裡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從去年十一月份在醫院醒來，記憶與心智如同潮水倒退，只餘下孩童般的懵懂與依賴，到被宮夜辰近乎偏執地帶在身邊，寸步不離，十二月，一月，二月……時光悄然滑入三月。
近西個月的光陰，她有大半都浸潤在這間氣勢恢宏卻也難免顯得冷硬疏離的頂層辦公室裡。
與其說是陪伴，不如說，是她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他世界的絕對中心。
目光所及，是堆積如山的各類檔案，厚重得能當兇器的精裝書籍，線條冷硬的金屬裝飾，以及那張巨大的、象徵權力與秩序的黑色辦公桌。
就連桌後那張看起來就無比舒適的高背皮質座椅，也早己因她時常的霸佔而沒了最初的新奇。
這裡的一切，對她而言，熟悉得如同另一個巢穴。
她踱到辦公桌前，百無聊賴地伸出指尖，撥弄了一下那支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鑲金鋼筆，筆身在她指尖轉了個圈。
她又對著漆黑如鏡的電腦螢幕，做了個誇張的鬼臉，螢幕裡倒映出她皺成一團的五官，自己看著覺得好笑，咯咯笑了兩聲，隨即又覺得無趣。
虛歲二十三的軀殼裡，裝著因重傷受損、停留在稚齡的心智。她的目光掠過桌面上另一摞整齊的檔案，隨意地，帶著點孩子氣的好奇，從中抽出了一本裝訂嚴謹的冊子。
然後，她繞過寬大的桌身，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張對於她來說過於高大的老闆椅，窩進柔軟的皮質坐墊裡，彷彿那是她的專屬王座。
她翻開資料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對她而言如同天書。
看了幾眼，便覺枯燥，小腦袋一歪，注意力又落在了純白色、略顯單調的封面頁上。
太空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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