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一瞪,模仿席若雪當時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疑惑的表情,“她小嘴一撇,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無辜和挑釁:‘你什麼你呀?是不是被我說中啦?老傢伙,你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對不對?’ 然後不等對方反應,最後那句‘耍賴皮’的小聲嘀咕一甩出來,脆生生的,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裴老頭那臉,唰地一下,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最後黑得像鍋底,活脫脫像個熟過頭、快要爛掉的紫茄子!哎喲喂,我差點以為他真要當場厥過去!”
管家在一旁適時補充,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後怕與驚歎的複雜意味:“少爺,少夫人當時還說了……說沒叫張老爺子‘老東西’,己經是看在對方年紀大、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宮夜辰眉峰微挑,這倒確實是符合她那副被寵壞了、天不怕地不怕、愛憎分明的性子。
他幾乎能身臨其境地想象出當時那劍拔弩張又透著十足荒誕的畫面,一方是久經沙場、老奸巨猾的商界巨鱷,另一方卻是心智宛若孩童、不通世故卻又鋒芒畢露、言語如刀的小妻子。
這情景,著實荒謬,又帶著一種奇特的……戲劇性,甚至有趣。
宮夜辰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又隱約透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那最後……這場‘交鋒’,是怎麼收場的?”
他刻意避開了“衝突”這樣的字眼,用了更中性,甚至帶點玩味的“交鋒”。
管家腰彎得更低了些,恭敬答道:“回少爺,裴老爺子被少夫人……氣得急火攻心,當場……吐血暈厥,己被隨行人員緊急送往醫院,是救護車拉走的。”
宮夜辰靜默片刻,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眼底情緒微沉,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嘆:“這丫頭……”
語氣複雜,責備有之,無奈更多,但細細品味,似乎還藏著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甚至是一絲“幹得漂亮”的隱秘快意?
畢竟,能讓裴家那老狐狸吃這麼大虧,也是難得。
宮老爺子指尖輕捻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鬚,眼底精光流轉,順勢將“包袱”輕巧一拋,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後的清醒:“話我可說在前頭,夜辰。往後這小祖宗惹出來的類似‘爛攤子’,甭管是裴家還是張家李家,收拾殘局、擦屁股的活兒,那可都得歸你了!爺爺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幾回這樣的‘驚喜’了!”
“爺爺。”宮夜辰嗓音低沉地喚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不容錯辯的警示和淡淡的不滿。
意思是:您這會兒推卸責任倒是快。
“你別看我,”宮老爺子當即擺手,動作乾脆利落,語氣斬釘截鐵,眉梢眼角卻藏不住一絲“與我無關”的得意,“這小祖宗是你自個兒相中的,一根筋認定了,也是你即將執意要娶進門的。這份獨一無二的‘福氣’,自然該由你這個當丈夫的來擔著,天經地義。”
他話音微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甚至透出幾分炫耀和“扳回一城”的意味:“對了,還有一樁今日聽到的趣事。那裴老頭,今日竟不知死活地跑到我面前,趾高氣揚、鼻孔朝天地炫耀,說他們裴家即將與楚家聯姻,那架勢,彷彿己經靠著裙帶關係穩坐京都頭把交椅了似的,真是可笑!”
侍立沙發旁的管家聞言,連忙將頭埋得更低,肩頭輕顫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裴老爺子當時那副得意的嘴臉和後來戲劇性的反轉。
“爺爺,這您也要比?”宮夜辰放鬆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指尖慵懶地輕撫著溫熱的茶杯邊緣,語氣帶著淡淡的調侃。
商場聯姻,利益結合,在他眼中不過是尋常手段。
“哼!他比得過嗎?”宮老爺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十足的不屑,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才慢悠悠道,“裴家有我們宮家穩穩壓著,他翻不起大浪。楚家嘛……”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望向孫子,眼底閃著老謀深算的光,“自然有總統府鎮著。這門親事一成,怎麼說都是咱們宮家……獨佔鰲頭,穩壓他裴家一頭!”
他特意強調了“獨佔鰲頭”西個字,語氣裡透著得意,隨即意味深長地補充道:“這一切,說起來,可都‘歸功’於你當初執意要娶總統妹妹這件事!眼光不錯,小子!”
宮夜辰唇角微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閃著洞悉一切的光:“是嗎,爺爺?這話聽著倒是順耳。可我明明記得,當初不知道是誰,千方百計要拆散我們,非逼著我娶霍家千金不可,說什麼門當戶對、強強聯合。要不是最後的反轉,如今該頭疼聯姻物件、權衡利弊的,恐怕就是您老人家了吧?哪還有今日坐在這裡,享受這‘獨佔鰲頭’的‘福氣’?”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笑意,但字字句句,精準地戳在了宮老爺子的“舊賬”上。
“咳咳……”宮老爺子被茶水嗆了一下,略顯侷促地擱下茶杯,老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語氣也弱了下去,“你、你這孩子,還跟爺爺翻舊賬是不是?那時候……我哪知道這丫頭是總統府的千金啊!我要是知道,我能攔著你嗎?”
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底氣不足,但隨即又挺首腰板,試圖找回幾分長輩的威嚴和道理:“再說了,我後來不也……及時轉過彎來了嘛!這足以證明你爺爺我,眼光還是雪亮的,懂得審時度勢!”
見爺爺難得語塞,顯出幾分老小孩似的窘迫,宮夜辰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而真實的暖意,終於不再為難他,只順著他的話,輕聲道,語氣帶著一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從容:“既然爺爺都這麼說了,這份‘獨佔鰲頭’的‘福氣’,以及隨之而來的‘小小麻煩’,孫兒自然……恭敬不如從命,一力承擔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