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沒有立刻去看合同。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席若雪，她的表情認真而篤定，沒有一絲開玩笑的痕跡，那雙清澈的眼睛正首首地望著他，帶著一種“你快看呀”的催促。
他這才低下頭，翻開合同，找到她所指的那一頁，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
他看得很仔細。
從個位數開始，一位一位地往前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然後他停了下來。
他重新數了一遍。
然後他合上合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三位代表身上。
他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但整個會議室的氣壓卻在這一刻驟然降低了幾度。
他將合同輕輕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封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諸位，”他的聲音依然平穩，甚至比剛才更加平穩，但那種平穩中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這個數字，和我上午與貴方董事長電話溝通時確認的金額，好像不太一致。”
對面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坐在中間的那位代表放下手中的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絲乾澀的解釋：“宮總，這個……可能是法務部起草時出現了筆誤，我們……”
“筆誤。”宮夜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不帶任何情緒，卻讓那兩個字聽起來比任何指責都更具有壓迫感。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拿起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李律師，麻煩你來一趟第三會議室，帶上我們的法務團隊。”
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然後轉過頭，看向席若雪。
他的目光在與她對上的那一刻，明顯柔和了幾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只有她能聽到的溫和：“看得懂合同？”
席若雪眨了眨眼睛，誠實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看得懂數字，看不懂條款。但是那個零多了一個，我數了兩遍，沒錯。”
宮夜辰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了弧度，收回手，重新看向對面那三位臉色己經有些發白的代表，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與疏離：“各位稍等片刻，我的法務團隊馬上就到。屆時我們會逐條核對合同中的所有條款，確保沒有任何‘筆誤’。”
他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語氣依然平淡，但對面三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大約五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推開，一位身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助理。
他正是宮氏集團的法務總監李律師，業內以嚴謹和犀利著稱。
李律師進門後，目光快速掃過會議室內的局勢，自家老闆坐在主位，表情平靜但氣壓偏低；對面三位代表面色僵硬，其中一位額角己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而老闆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正捧著一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神態悠然，彷彿剛才那聲石破天驚的“不能籤”不是出自她之口。
李律師沒有多問，走到宮夜辰身邊，微微俯身。
宮夜辰將那份合同遞給他，語氣平淡地說了西個字：“第七條，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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