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席若雪偏過頭，目光落在自家哥哥的側臉上。
夕陽的最後一點光正巧從窗格斜斜地打過來，勾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平日裡那些冷硬的稜角被這層暖光鍍過，竟也變得柔和了幾分，像是冬天結冰的湖面被晚霞焐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溫潤的水色。
她看著那道光一寸一寸在他臉上游移，心裡那些話轉了兩個來回，才輕輕開口：“哥哥，你累不累？”
“還好。”席靳寒答得很快，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像是答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他連眼瞼都沒抬，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將暗未暗的天色上，那兩個字落下來得太快，像是沒經過心口，只從唇邊滑過。
席若雪沒接他的話，只是撇了撇嘴：“騙人。你每次開完會，眉頭都是皺著的，要過好一會兒才能鬆開。”
她太熟悉他了。
熟悉到他以為藏得住的疲憊，在她眼裡不過是攤開的一頁書，一個字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席靳寒沒有接話，像是被她戳中了心事，也不辯解，只是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他眉間那道淺淺的豎痕還在，像一道沒來得及化開的墨跡，筆鋒收得極輕，卻印得極深。
日光己經熄了大半，那點餘溫落在那道痕跡上，像也想替他熨平什麼，卻終究沒能化開。
席若雪又看了他幾秒，沒有再多說，忽然起身，踩著一串輕快的步子跑去了廚房。
席靳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沒有追著說不用，只是靠在沙發背上，合上眼，聽那一串腳步聲漸漸遠了。
沒過多久，席若雪端著一杯熱茶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溫熱的杯壁輕輕遞到他手邊：“哥哥，喝點茶。我泡的，安神的。”
席靳寒睜開眼，低頭看了看那杯茶。
茶湯透出淡淡的淺金色，一縷白氣嫋嫋地升上來，帶著菊花清苦回甘的香氣。
他又偏頭看了席若雪一眼，她正殷殷地望著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著夫子批字的蒙童。
他沉默了兩秒，接過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隻手輕輕撫平了胃裡的緊繃。
“怎麼樣？”席若雪問，眼底的亮光像是兜了一捧水，汪汪地等著他點頭。
席靳寒沒有立刻開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認真嘗，又像是在故意吊著她。
片刻後，他才放下杯子，聲音平平地落下三個字：“還行。”
席若雪皺了皺鼻子：“……又是還行。哥哥，你就不能誇我一句嗎？”
席靳寒看了她一眼，眼尾那點溝壑微微鬆動，像是被什麼輕輕拂過。
他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又啜了一口茶，讓溫熱的茶湯在舌尖停了一瞬，緩緩嚥下去。
杯沿離唇時，他才開口：“挺好喝的。”
聲音還是淡的，卻比方才多了一點分量，像是那句話在嘴裡轉過一圈，確認無誤後才肯放出來。
席若雪這才滿意地彎起眉眼，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褒獎。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順手抱過一個靠枕，把下巴擱在枕沿，目光放向窗外漸漸融進夜色裡的天際，語氣帶著一點隨意的閒聊：“哥哥，你說……宮夜辰什麼時候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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