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越說越激動,語氣也越發嚴厲,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氣惱: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從沒短過你一口吃、一口穿,傾盡所有把你培養得這麼優秀!我不求你大富大貴報答家裡,可你能不能稍微懂事一點?你這樣一意孤行,就是這麼報答我的養育之恩的?”
在任何時候,家中有適齡未婚的女兒,本就是街坊鄰里們的談資。
尤其家裡女兒遲遲不嫁人,只會徒增旁人閒話,讓家裡在人前抬不起頭。
林母的急躁與逼迫,固然自私世俗,卻也是這個時代無數普通家庭最真實的無奈。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剩下林書菲那壓抑的低低啜泣聲。
她看得見母親在家中受的氣,聽得見街坊鄰里那些刻薄的閒話,也明白母親的焦慮從來都不是無中生有。
可她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將自己的一生潦草託付給一個陌生人,不甘心放棄自由與理想,不甘心活成母親一輩子那般委屈將就的模樣。
良久,林書菲吸了吸酸澀的鼻子,聲音帶著被逼到絕境的疲憊,妥協道:“行……我會盡快找個物件嫁出去,不再讓你為難。實在不行……我等傷好了就搬出去住,這樣弟妹應該就不會再有什麼意見,你也不用再為我受氣了。”
門外靜靜佇立的沈清淮,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掠過一層複雜難辨的沉色。
他突然想起,自己親口對楊芸說出“退出這段感情”、放手成全她與姜宴時,楊芸那瞬間崩潰蒼白的神情。
一念至此,沈清淮的心底突然生出一個清晰又決絕的念頭。
若是自己首接選擇退出,小芸心底就永遠會有沉甸甸的內疚與負擔。
而眼下,林書菲的困境,恰好給了他一個兩全的辦法。
林書菲需要一個結婚物件,用來擺脫被逼婚的困境。
而他,恰好需要一場名義上的婚姻。
一場假結婚,既能給父母一個交代,更能徹底卸下小芸心中的愧疚與心理負擔。
如此,小芸以後就可以毫無負擔地與姜宴在一起。
這個想法一旦滋生,便在沈清淮心底紮根,再無半分動搖。
他壓下心中的酸澀與不捨,恢復了往日沉穩平靜的模樣,彷彿方才什麼都沒有多想。
提著手中的搪瓷水壺,腳步平穩如常,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向開水房。
滾燙的熱水嘩嘩注入壺中,填滿了空蕩蕩的水壺,也彷彿暫時填滿了他心底的空缺與酸澀。
片刻後,沈清淮提著滿滿一壺開水,原路折返回來。
再次經過林書菲的病房時,方才激烈的爭執早己消散無蹤,病房門敞開著,內裡安安靜靜。
沈清淮站在病房門口,沉默兩秒,隨即抬手,指尖輕輕叩擊在門板上,發出幾聲規整的敲門聲。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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