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臉色一僵，為難地攥緊了衣角。
這話，讓她怎麼接？
畢竟這事不管擱在哪個男人身上，都是剜心的恥辱。
“李叔。”楊芸斟酌著開口，語氣誠懇，“雖然我和您沒怎麼打過交道，但平日裡在村裡低頭不見抬頭見，我能感覺到您是個好人。至於您說的這些事……我作為外人，實在不好評判。”
李兵對她這番模稜兩可的回答毫不在意，只是緩緩靠在土牆上，仰頭望著遠方，眼神空茫。
“有些人啊，就是專挑老實人欺負。”
他恍惚了一瞬，又轉回頭歉意地看向楊芸，“李奎那孩子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昨晚他對你做的事，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回去我一定狠狠教訓他，讓他以後再也不敢來招惹你。”
楊芸能清晰感覺到他話裡的善意，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好奇。
“李叔，我……我能多問一句嗎？”
“我猜，你是想問劉南風和李奎的事吧。”李兵輕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正好，這些話我憋在心裡二十多年了，說出來，興許還能好受點。”
楊芸看著李兵眼底深藏的疲憊，心裡竟開始有些可憐他。
“就是……李奎，您是故意寵著他，想讓他學壞的嗎？”
話一齣口，楊芸就後悔了。
自己怎麼能這麼冒昧，去問這種敏感的話題。
李兵見她瞬間緊張得手足無措，反倒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把他寵成一個廢物。他不是有個當村長的親爹嗎？將來再不成器，也有人給他兜底。只不過他跑去毀你蘑菇棚這事，是我沒想到的。畢竟從小到大，我都嚴令警告過他，不準偷、不準搶、不準幹缺德事。”
楊芸瞭然地點點頭，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李叔，您既然早就發現了這事，為什麼不揭發他們呢？”
李兵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藏著太多疲憊與涼薄，神情卻慢慢舒展了開來。
“我爹孃走得早，是大伯大媽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我無權無勢，拿什麼跟村長鬥？”
他頓了頓，繼續道，“好在陳德發每個月都會給劉南風一筆錢，我裝傻充愣，日子倒也不愁吃穿。每年賣糧食的錢，還能接濟大伯一家。這便宜我佔了，李奎也被我養廢了。等陳德發真正看清這一天，只怕悔得腸子都青了。”
李兵的大伯本就有一子兩女，再加上他，就是西個孩子。
在那個吃不飽飯的年代，日子更是難到了骨子裡。
就連他當年結婚，用的都是堂姐的聘禮。
這份恩情，他記了一輩子，也愧了一輩子。
所以後來發現妻子出軌、兒子非親生時，他才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他不想再讓年邁的大伯大媽，為他操心，為他擔驚受怕。
楊芸同情地看了李兵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想起剛才在小樹林裡陳德發那狠戾的眼神，還有那抹脖子的兇狠動作，她心頭一緊，壓低聲音忐忑提醒：“李叔，村長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您就算知道了一切，也千萬不能聲張，更不能在他們面前露半點異樣……不然，真的會惹來殺身之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