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千禾時裝店內。
楊芸擦完收銀臺的木櫃，轉身走到疊著衣物的木凳旁坐下，身旁的陳麗正低頭清點昨日的營業零錢，指尖一枚枚捋著紙幣，嘩啦的聲響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楊芸手肘輕輕碰了碰陳麗的胳膊。
“店鋪開業到現在你一天都沒歇過，連陪伴佳玉的時間都沒有。我跟隔壁的老闆娘閒聊，聽說學校國慶要放兩天假，正好趁這個空檔你好好陪孩子玩兩天。”
陳麗數錢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楊芸，眼底漫開一層暖意。
早些年因為王寶珠的挑撥，她覺得楊芸是個心思不正的壞女人，而楊芸也覺得她耳根子軟，不辨是非，當時兩人是互相看不上彼此。
可自打自己帶著女兒上門求助的時候，楊芸卻是毫無芥蒂地讓她在種植棚工作，有了生活下去的底氣。
往後幾年的朝夕相處，那些陳年的不痛快早就被日復一日的幫扶磨得一乾二淨，如今二人親如姐妹，心裡時時刻刻都惦記著對方。
而陳麗如今也從李磊租住的小平房搬了出來，單獨租了一間一室一廳的磚房，不大，卻乾乾淨淨，足夠她和女兒安穩落腳。
因著住處離李磊他們並不遠，平日裡上學放學，便託劉小紅幫忙接送孩子。
她也不是愛佔旁人便宜的性子，提前談好每月會給劉小紅拿些錢作為酬勞。
將一沓零錢整齊捆好，放進木抽屜鎖上，陳麗轉頭衝楊芸搖了搖頭。
“不了小芸，國慶正是客流最旺的時候，到時候客人扎堆上門，就你一個人鐵定忙得腳不沾地，我哪能去躲清閒？況且放假了，佳玉在劉小紅那也能跟向榮一起搭伴。”
楊芸還想再勸兩句，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清脆又急促的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響。
楊芸和陳麗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向店鋪大門。
映入眼簾，便是一道俏麗嬌小的身影立在門口。
女人頂著一頭燙得蓬鬆張揚的大波浪捲髮，襯得一張臉明豔嬌俏卻帶著高高在上。
身上穿著一件鵝黃小月季的碎花雪紡長袖襯衫，標準小翻領，衣角利落地扎進褲腰，外頭疊搭一件淺灰色薄針織馬甲，下身配一條挺括的西裝長褲，腳上踩著一雙亮黑色細高跟皮鞋，脊背挺得筆首，下巴微微抬著，眉眼間滿是不可一世的傲慢，慢悠悠跨步走進店內。
陳麗見有客人上門，立刻笑吟吟地迎上前。
“您好，店裡新款秋裝全都掛在架子上，襯衫、西裝、連衣裙都有，您可以隨便看看，喜歡哪件都能試穿。”
楊芸從凳子上起身，目光落在女人的五官上，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來人正是姜甜甜。
她進門時目光掃過店內，第一眼落在楊芸身上，險些愣在原地。
印象裡的楊芸，不過是一個土裡土氣的鄉下女人，一身簡單平常的衣裳，半點打扮都不懂。
可眼前的女人身段飽滿勻稱，前凸後翹，一身剪裁得體的衣裙襯得氣質完全脫胎換骨，和記憶裡的模樣簡首判若兩人。
姜甜甜遲疑地眨了眨眼，先側頭瞥了眼一旁熱情的陳麗，隨即視線又落回到楊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語氣尖酸又帶著濃濃的敵意：
“幾年不見，真是稀奇，原先土裡刨食的土包子進了城，倒是把自己捯飭得煥然一新，看著還挺人模人樣的。”
楊芸聽著這夾槍帶棒的話，再順著對方的眉眼細細辨認，霎時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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