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大毛娘厲聲呵斥的話語還清晰迴盪在耳邊,字字句句都在印證一個荒唐的事實。
柳金妹並非像她一樣,是被人販子拐賣至此的受害者。
對方是自願逃離家鄉,心甘情願進入這座吃人般的深山村落。
楊芸靜靜看著金妹落魄頹敗的臉,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後與這白眼狼能不接觸便絕不接觸,儘量避而遠之。
她可無法預判,這天生的壞種會在什麼時候,猝不及防地反咬自己一口。
與此同時,站在她身前的柳金妹,心緒早己翻湧成海。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變得顫抖,渾濁麻木的眼底猛地湧上一層溼熱的紅意,酸澀、委屈、悔恨、怨毒,千百種複雜情緒交織纏繞。
金妹從未想過,自己如今這苟延殘喘的灰暗人生裡,還能再次見到從前的熟人。
哪怕眼前的人,是她最討厭的楊芸,但此刻也成了她無邊黑暗裡唯一連線著過往的念想。
西年前是她太過愚蠢,天真又偏執地以為,只要拿著錢離開村子就能徹底擺脫貧苦,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殊不知這才是苦難的開始。
初入城市的新鮮感褪去之後,現實的殘酷狠狠給了她致命一擊。
她年紀尚小,且無一技之長,就連洗碗的工作都撈不著。
而帶去的積蓄又寥寥無幾,不過短短數日便花完了。
身無分文的她,只能整日遊走在街頭巷尾,靠著撿拾垃圾勉強苟活。
就在最落魄無助的絕境裡,她遇見了現在的丈夫,剛子。
剛子比她大了整整二十歲,是村裡出了名的大齡光棍,家境貧寒、樣貌粗鄙、性情暴戾,快西十了都沒能娶上媳婦。
可初見之時,剛子卻憑著一張花言巧語的嘴,對她極盡溫柔體貼。
就這樣,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她就被對方徹底哄騙,死心塌地跟著剛子來了這座與世隔絕的深山村落,自此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而自打進入少管所,金妹便再也沒有見過楊芸。
回到柳家的那兩個月,她無數次從鄰里街坊的口中,聽聞過關於楊芸的訊息。
這裡面幾乎都是關於楊芸的種植棚越擴越大,並誇讚她是這十里八鄉最能幹的姑娘。
同樣都是女孩子,且都出自農村,兩人卻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金妹困於貧苦、滿身汙點,日日活在旁人的指指點點裡;而楊芸卻光芒萬丈,活成了所有人羨慕的模樣。
極致的落差在心底生根發芽,滋生出無盡的嫉妒與不甘。
如今時隔數年,命運荒唐重逢。
曾經風光無限的楊芸竟然也和她一樣,落入了這座吃人的深山牢籠,淪為任人宰割的買賣媳婦。
一瞬的恍惚錯愕過後,一股扭曲陰暗的解氣感襲上心頭。
金妹臉上揚起一抹小人得志的陰笑,緩緩蹲下身,故作驚訝道:“呀,這不是我那大名鼎鼎的小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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