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高強度的精神緊繃,讓沈清淮早己身心俱疲。
他順著長椅的空位,緩緩走過去,在劉鳳英身側坐下。
儘管此刻又累又困,但為了讓楊芸往後不再被劉鳳英刁難,他依舊強撐著精神,語氣平和地開口解釋。
“伯母,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我和小芸至今為止,只是清清白白的男女朋友關係,從未有過半分逾矩的相處。至於我和她的未來,我早己經想通透了。只要姜宴能夠平安清醒,我就心甘情願退出,成全他們破鏡重圓。”
劉鳳英很是意外這麼多年過去,楊芸居然還沒有結婚。
加之沈清淮此刻對自己的禮貌稱呼,再對比自己方才的咄咄逼人,心裡頓時生出幾分不好意思。
劉鳳英臉上的戾氣稍稍收斂,卻依舊改不了骨子裡的固執與偏見,忍不住低聲辯駁:
“就算是這樣又如何?那楊芸說到底就是個鄉下村姑,家境普通又沒文化,她哪一點配得上我兒子?”
“我家姜宴是正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是市裡小有名氣的建材公司老闆,就這麼好的條件,怎麼說也該找一個知書達理的城裡姑娘為伴!”
“若是真讓他娶了這麼一個鄉下出身的女人,往後親朋好友聚會,我臉上都無光,註定要被旁人笑話一輩子!”
沈清淮無奈一笑:“姜宴確實優秀出眾,可小芸也半點不差,配他綽綽有餘。”
“小芸雖出身普通,卻從未向命運低頭。在資源匱乏的龍灣村,她靠著自己的頭腦和雙手,踏踏實實搞種植。”
“如今她進城打拼,憑著自己的審美、能力與魄力,在市裡開了屬於自己的時裝店。”
“這般獨立自強的女子,早己超越了無數嬌生慣養的城裡女同志,哪裡上不得檯面?哪裡配不上姜宴?”
沈清淮目光真摯,字字戳中要害:“最重要的是,姜宴就算事業再如何成功,可還不是一個人嗎?”
“您若是執意要他娶一個所謂門當戶對的女人,依照姜宴那重情重義的性子,他這輩子大機率都不會真正幸福,甚至會索性終身不娶。”
“伯母,難道您辛辛苦苦一輩子,盼來的就是兒子終身孤寂的結局嗎?僅僅只是為了你所謂的臉面嗎?”
劉鳳英聞言,整個人如同石化一般,呆呆地坐在原地,嘴唇張了又張,反反覆覆,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反駁的字眼。
是啊……她一輩子爭強好勝,拼盡全力培養兒子成才,盼的從來都是他兒孫滿堂、歲歲圓滿。
可若是真的因為自己的偏見,逼得兒子孤獨一生,那她這輩子所有的付出又有什麼意義?
一時的臉面,終究是虛的。
兒子一輩子的幸福,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劉鳳英陷入了深深的掙扎與懊悔之中,垂著頭一言不發,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囂張跋扈。
沈清淮見她己然聽進了勸,便不再多言多餘的話語。
連日積攢的疲憊霎時席捲全身,他再也撐不住沉重的眼皮,緩緩閉上雙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不過片刻,便沉沉睡了過去。
走廊靜謐無聲,陽光靜靜灑落,映著一人沉眠、一人糾結的落寞光景。
而隔絕一切喧囂的病房之內,溫柔與酸澀交織,滿是繾綣牽掛。
楊芸走到病床邊,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