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地凝望著靜靜躺在床上的姜宴。
幾年過去,曾經眉眼清朗的青年,如今眉眼愈發深邃立體,褪去了年少青澀,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穩冷峻。
只是曾經每次在面對自己時,都帶著淡淡笑意的臉頰,此刻卻毫無血色,哪怕陷入深度昏迷,眉宇間依舊藏著化不開的鬱結與疲憊,彷彿承受了無盡的傷痛與委屈。
看著纏著厚厚紗布的肩頭,想起他為護她捨命擋刀的決絕模樣,滾燙的熱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白皙的臉頰,簌簌滾落而下。
時隔整整六年,他們再次這般靜靜相對,卻是以這樣讓人滿心酸澀的方式。
六年的時光,漫長又倉促。
楊芸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積壓多年的情緒。
她趴在病床柔軟溫熱的被褥上,肩膀劇烈顫抖,壓抑多年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崩潰落淚。
隱忍的嗚咽聲迴盪在安靜的病房裡,細碎又酸澀。
哭了很久很久,首到雙眼再次紅腫,積壓多年的情緒才終於一點點宣洩殆盡。
細細的哭聲漸漸消散在空氣裡,病房重歸靜謐。
楊芸抬起佈滿淚痕的小臉,睫毛溼漉漉的,望著姜宴毫無動靜的臉龐,抬手輕輕擦去臉頰殘留的淚水。
“姜宴……你這個懶傢伙。”
“我都己經清醒好久了,你怎麼還一首賴在床上?你就這麼貪睡嗎?”
楊芸顫抖的指尖輕輕拂過姜宴微涼的眉眼,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嗓音輕輕軟軟,滿是無盡的懊悔與自責。
“其實……當初是我不好。”
“那時候我若是多信你一點,多給你一點解釋的機會,我們根本不會產生這麼深的誤會。”
“我們本該歲歲相守,我和興旺,本該早就陪在你身邊,一家人團圓美滿,根本不會有這麼多的遺憾……”
說到此處,新的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豆大的淚珠不斷滾落,砸在被褥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哽咽,一字一句訴說著深埋心底多年的思念。
“姜宴,你快點醒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我還沒有好好跟你道歉,還沒有好好彌補你。”
“你知不知道,我們有一個很乖、很可愛的兒子,他叫興旺,是你的親生兒子。”
“他就像縮小版的你一樣,打小就聰明伶俐。”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我看著興旺小小的臉龐,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你。”
楊芸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眼底帶著幾分委屈的嗔怪,輕聲呢喃:“你現在遲遲不肯醒,是不是還在怨我?是不是怨我當年錯怪了你?”
“你可真是個小氣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耿耿於懷……”
寂靜的病房裡,只有她溫柔細碎的低語,字字皆是深情,句句皆是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