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年關，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貨、打掃庭院，處處都是喜慶的年味。
可遠遠走到村尾孫老蔫家門口，整片院子卻是死氣沉沉，聽不到半點孩童嬉鬧聲，也沒有過年的煙火氣。
唯有最裡面的主臥裡，時不時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楊芸提著布袋，徑首走到房門口。
她抬眼往屋裡一看，心口猛地一揪。
屋內光線格外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窗透進微弱的天光。
地面上密密麻麻堆滿了削好的細竹條，縱橫交錯，幾乎沒有任何落腳的地方。
而孫老蔫單薄佝僂的身影坐在一張小木凳上，他面色蠟黃憔悴，一雙佈滿老繭的手正微微顫抖著，動作遲鈍又僵硬，一下下緩慢地編織著手裡的揹簍。
楊芸避開滿地雜亂的竹條，將手裡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屋內的舊木桌上。
“老蔫叔，屋裡這麼暗，你還非要在這裡做活，你本身眼睛就有舊疾，這樣熬下去，眼睛遲早要徹底看不見的。”
孫老蔫看清來人是楊芸，蒼白憔悴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溫和的笑。
可他剛想開口回應，話音才起，喉嚨裡便湧上一陣洶湧的癢意，緊接著爆發一連串劇烈的咳喘。
“是……是小芸來了啊，我這屋子亂得很，咳咳咳……”
孫老蔫彎著腰不停咳嗽，喉嚨裡更是泛起濃重的腥甜。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慌忙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帕子捂住嘴，等咳嗽稍稍平復，又迅速將手帕攥緊捏在手心，不想讓楊芸看見上面沾染的血絲。
楊芸並沒有留意到他這個細微的小動作，彎腰就開始收攏散落的竹條。
“我先把這些竹條都弄到屋簷下放著，屋裡太暗了，況且進出也不方便。”
“別……”孫老蔫抬起顫抖的手，有氣無力地開口制止，“你細皮嫩肉的，別碰這些竹條，容易把手劃破。況且這屋裡沒有風，我隨時都能編竹簍這些。”
楊芸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依舊認真歸置著滿地竹條。
“我知道你是想多做幾個成品賣錢，可再急著掙錢，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和眼睛去耗。萬一身體累垮了，以後圓圓依靠誰去？”
提起孫女，孫老蔫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溼熱了。
兒子死的早，兒媳婦也緊隨其後改嫁，晚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圓圓這一個乖巧懂事的孫女。
他是真的害怕自己走後，年幼的孫女無依無靠，會吃不飽穿不暖，或是被人欺負了去······
也是因此，他才會拼了命的日夜趕工編竹貨。
可他身體衰敗得太快，雙手越來越不受控制地發抖，如今足足兩天，才能勉強做出一隻完整的揹簍，掙來的錢也寥寥無幾。
“你是特意來找圓圓的吧？那丫頭去後山撿柴了，估摸再過一會兒就該回來了。”孫老蔫不想太過傷感，於是強行轉移了話題。
“我可不僅是來找她的，順便也看看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楊芸手腳麻利地將竹條全部搬到屋簷下，才又回到房間裡，將之前帶來的布袋子開啟，然後拿了一個小凳子在孫老蔫身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