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背上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手指上的婚戒照出一線明亮的火彩。
“摩根小姐。”
瑪麗的聲音不同於晚餐時候,變得更加的……沉。艾拉那一瞬間竟也不知道該用哪個更好的詞語形容這個聲音,她的第一想法只有死氣沉沉中的沉。
“我二十二歲那年,父親突然去世。我接手了道爾頓紡織公司。”
艾拉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公司正在轉型期,資金鍊很緊,幾個大客戶同時提出解約。”瑪麗抬起頭,與艾拉對視,“我想說,那段時間的道爾頓紡織公司就是一塊放在路邊的蛋糕,誰都想分一口。”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趕走了那些想要分食蛋糕的人,守護住了我的蛋糕。那三個月,我每天睡不到西個小時。”
“你是一位強大的女士,”艾拉想起自己開車時偶爾路過的那些廣告牌,上面印著這家公司的名字和產品,再度補充,“更是一位……厲害的企業家。”
瑪麗笑著搖了搖頭:“謝謝你這麼說。但那時候,艾拉……我只是想活著。”
她頓了頓:“從那以後,我的生活裡就只有公司。”
艾拉沒有說話,她在思考,一個22歲的女孩在群狼環繞的環境中,要把蛋糕變成鎧甲,該有多難。
“我的婚姻,也是為了公司。”瑪麗說得很平淡,“羅伯特是個好人,我們相處得不錯。但那場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愛情。”
她看向牆上的肖像畫。畫中人的目光穿過近百年的時光,落在她身上。每當她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那些目光總能給她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抵押給了這個公司。時間,精力,婚姻,友情。換來的是公司活下來了,壯大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拉。
“但克萊不一樣。”
艾拉從她的聲音裡聽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不再那麼的……沉。
“克萊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孩子。他是我這麼多年裡,唯一的私心。”
瑪麗的笑容裡多了些回憶的溫度:“我想讓他平安快樂的長大。想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
克里斯汀是個好姑娘。我明白克萊有多愛她,其實之前我並不喜歡她。但是克萊愛她啊……”
她看著艾拉,目光裡有了溼意,卻沒有落下來。
“摩根小姐,當你救下克里斯汀的那一刻,也就救下了我的孩子。你救了我唯一的私心。”
她的目光落在那兩份檔案上:“那個世界太過詭異難測,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夠一首平安。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
艾拉也看向那份檔案,沉默著。她知道瑪麗的意思,她想起第一次接到瑪麗電話時,那個聲音裡壓不住顫抖的母親,與今天這位姿態優雅的瑪麗女士是多麼的截然不同。
私心。
這個詞在艾拉心裡轉了幾圈。
每個人都有一點私心。她也有,很大的一點,大到想要囊括所有的親人與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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