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務員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肩上的揹包，又從揹包移到她剛才假裝受傷的那條腿上，最後重新回到她的眼睛。這個過程不快不慢。但卻讓艾拉想起了自己還在假裝膝蓋受傷。不過只是被撞了一下，這麼久了，也不是一定需要繼續瘸著吧。
“很遺憾，女士。現在不太方便讓您參觀，會打擾到其他乘客。”乘務員說著禮貌的用詞，語氣也很溫和，但眼中的趣味卻沒有遮掩。
艾拉聳了聳肩，動作輕快：“好吧，那就算了。”
她轉身準備往回走。
一隻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箍得很準。五根手指剛好卡在她腕骨的位置，拇指壓住脈搏，另外西指扣住手腕內側。
這是一個很專業的控制手法。如果她沒有掛，只要他想，只需要往某個角度一擰，她的整條手臂就會失去反抗能力。
艾拉低下頭，看著那隻手。白色的手套一塵不染，手套上方是一隻皮質腕帶的手錶，錶盤是銀色的，指標安靜地停在某個數字之間。她多看了一眼。
秒針沒有走動。
那隻手錶是停的。停下的時間，剛好是她們上車的時間。
艾拉慢慢抬起頭。乘務員還在笑。但這一次，她沒有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任何笑意。那雙眼睛是淺灰色的，像是被水洗過很多次的布料，褪去了所有多餘的顏色。裡面只有一種東西。
期待。
艾拉沒有掙脫。她只是抬起那隻被扣住手腕的手，晃了晃。然後衝著乘務員也笑了一下。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藏起眼中的情緒。
乘務員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目光裡的東西。他的另一隻手伸進制服外套的口袋，從裡面取出一個東西，放在她的手心裡。然後鬆開了手。
那是一個小瓶子。標籤上印著止痛噴霧。
“女士，您可能需要這個。膝蓋上的傷，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他笑著說。
艾拉低頭看著手裡的瓶子，然後抬頭看他。
乘務員微微欠了欠身。這個動作帶著某種刻意的優雅。他首起身的時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點。
“至於您想參觀列車的願望——”
他頓了一下。簾子在他身後重新掀開一條縫，隔壁車廂的光從那條縫裡漏過來，在他的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會實現的。”他說，“聰明的女士，總會有特殊的待遇。”
簾子落下了。
艾拉站在車廂連線處，聽著他的腳步聲在另一節車廂裡漸漸遠去。列車碾過鐵軌的節奏從腳底傳上來，帶著眼前的簾子也在微微震顫。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個塑膠瓶，拇指慢慢摩挲過瓶蓋邊緣。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她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從她站在那裡和乘務員交談到剛才，她從未聽到那節車廂裡面有談話的聲音。
和自己所在的車廂不斷傳來的驚呼聲與說笑聲相比，總不可能那個車廂裡的人全都在睡覺或者特別高素質吧。
上一次她所見到的最高素質，還是在安柏拉斯鎮的電影院，最後確定那些高素質人群全都是蠟像。
她搓了一把臉，那個噴霧瓶被她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幾遍，只是普普通通的止痛噴霧，藥店貨架上隨處可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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