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垂下眼簾。原本蓄勢待發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的聲音變得很慢,“你能把收藏家帶來給我殺……據我所知,這趟列車是屬於收藏家的。”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聰明的女士總是會有特殊的待遇。”塞巴斯蒂安攤了攤手,手掌在空中翻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他的無害。
“你不需要懷疑我送給你的收藏家是假的,這裡有一車的證據會證明他就是收藏家。”
“那麼,你是誰?”黑暗中,艾拉終於鎖定了他的眼睛。塞巴斯蒂安有一雙深色的眼珠,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稀可辨,但它們像是被拋光過的玻璃——能映出光,卻不透出任何東西。
“我說過,我是這輛客車的乘務員。”
艾拉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喜歡敷衍。”
塞巴斯蒂安只是笑笑,那笑容在黑暗中聽不出來,但能感覺到:“這是真實。”
艾拉嗤笑一聲:“那之後呢?你會怎樣?殺了我們?”
“噢,你真是誤會我了。我從不殺人,我只是想幫助你。”塞巴斯蒂安的聲調裡泛著委屈,像是艾拉的這句話多麼罪大惡極的冤枉了他,“你要殺收藏家,我幫你。這之後不就應該進入愉快的結局嗎?”
“愉快的結局?那他們呢?”艾拉的下巴往車頭方向微微偏了一下,“他們到站下車,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塞巴斯蒂安張開雙手,姿態像要擁抱整節車廂。“大家一起留在列車裡,不好嗎?你會成為列車新的主人。”
沉默。
艾拉盯著那雙張開的手臂,盯著他身後那片黑暗裡看不到盡頭的車廂。
“這樣啊。”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慢。
早知道“愉快的結局”可能並不愉快,只是對方連裝都懶得裝了。
巴斯蒂安想要她殺人,但殺了人之後,憑什麼她就一定會進入他所說的“愉快的結局”?
塞巴斯蒂安不是收藏家,但他也不是什麼小角色。能把收藏家像一件交易品一樣交出去,這可不簡單。
想不到原本以為的BOSS,竟然只是一隻小怪。
還好——看起來像BOSS的那個,在她這。
她低下頭,開始慢條斯理地解那根纏在左手上的鋼絲。鋼絲被鐵籠砸斷之後,只剩一小截還繞在她的手臂上。她一圈一圈往外解,動作專注。鋼絲從她指尖滑落,落在鐵籠的底座上,“哐”的一聲輕響。
然後她抬起頭。
她眼中之前所有刻意維持的冷淡、諷刺、漫不經心,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再需要任何掩飾的、傾瀉而出的殺意。那雙眼睛首視著塞巴斯蒂安的方向,瞳孔在黑暗中擴大,比黑暗更黑。
“那真是一個讓人失望的結局。”
話落的瞬間,她的右腳橫向一崩。
咔嚓。
兩根拇指粗的鐵柱應聲斷裂,從焊點處整根崩開。斷裂面參差不齊。她的右手同時發力,掌心往外一推,原本貼在她掌心的那根鐵柱也瞬間往外側崩斷。
鐵籠撕開了一道缺口。斷裂的茬口在黑暗中張開,邊緣的斷茬犬牙交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