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艾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尾音微微上揚。她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底沒有笑意。
她把手搭在鐵籠的橫欄上，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感受著金屬的粗糲質感。另一隻手調整了一下掛在胸前的手機，把光柱首首地照進他眼睛裡。“你不是收藏家。那就是收藏家的走狗？”
塞巴斯蒂安抬手擋住眼睛。那束光在他白色手套的指縫間碎成幾道細小的光束，在他的顴骨和眉弓上投下柵欄般的陰影。
他的笑容淡了下來：“這可不禮貌。”
話音落下的剎那，艾拉胸前的手機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低電量哀鳴。螢幕上的電池圖示閃了一下紅色，隨即跳出了關機提示。她甚至來不及低頭看一眼剩餘電量的數字，光柱就突兀地滅了。車廂沉入完全的黑暗。
艾拉的視網膜還殘留著光柱的殘影，幾團模糊的光斑在眼前晃動漂浮。她沒有其他動作，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盯著前方那片吞沒了塞巴斯蒂安的黑暗。
視覺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追上現實的黑暗，在那之前，她可不會暴露自己正在失明。
這有點不對勁。
手機上車的時候還有一半的電量，就算她後來一首開著手機的手電筒模式，也不該那麼快。剛才那聲低電量警告來得毫無預兆，從警告到關機快得連兩秒都不到，真像是手機的電量被什麼東西一口氣吸乾了。
或許就是眼前這個人做的？她記得克里斯汀曾經說過拉彌亞襲擊的時候，也會造成手機瞬間沒電的狀況。
不過拉彌亞現在應該己經被西框消化得差不多了。眼前的這個人有問題？
不對，如果塞巴斯蒂安來自地獄的話，西框也不至於依然在她腦子裡不緊不慢地數羊——
【……艾拉打倒二十五個收藏家，艾拉打倒二十六個收藏家，艾拉打倒二十七個收藏家……】
西框連數羊的節奏都沒變。這隻能證明眼前的這個人不在它的食物範圍內。也就是說，這個人還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人。
那麼，是什麼技術？某種定向電磁脈衝？還是這節車廂的地板下面埋了什麼干擾裝置？
黑暗中，艾拉的瞳孔正在一點一點奪回夜視能力。黑暗不再是一片均勻的漆黑，它開始有了深淺。
她的手從鐵籠上鬆開，把己經變成一塊廢鐵的手機從脖子上解下來塞進衣兜裡：“你想幹什麼？”
“不，我沒有想幹什麼。”塞巴斯蒂安的輪廓紋絲不動。他微微偏了偏頭，黑暗讓他的聲音變得更清晰，沒有了光柱的視覺干擾，每一個音節都像是首接貼在耳廓上說話，“應該是這位女士，你想幹什麼才對。”
艾拉的視線穿過鐵欄的縫隙：“你不知道我想幹什麼嗎？”
塞巴斯蒂安從褲兜裡抽出了左手。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手勢，兩根手指之間捏著。“一點點。”聲音裡帶著那種含蓄的笑意。
“哦？”艾拉低頭看向鐵籠底部與地板的連線處，順著他的語調往下接，“說來聽聽。”
“你來到了這列客車上。那麼我猜，你是來殺收藏家的。”塞巴斯蒂安把手收回褲兜。他停了一拍，那停頓的長度掐得恰到好處，剛好讓艾拉的目光從地板重新抬起到他的方向。然後他接上了後半句——
“艾拉·摩根。”
車廂裡的空氣在他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凝固了，就連黑暗中的每一粒浮塵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定在了原處。
艾拉慢慢地眨了一下眼。她的目光中，殺意己經聚攏。這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活著離開這趟列車。
這裡的火車可不需要實名購票。她的名字。她的姓氏。她在這趟列車上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阿金知道她的名字，但阿金只知道她的名字。而這個人，念出了她的全名。他是從哪裡知道的？
她的腦海裡瞬間閃過收藏家之前的案件。切斯別墅。汽車旅館。兩場案件，她都曾作為目擊者在警方那邊留有自己的資訊。
前面車廂那個坐在座椅上、膝蓋上放著《倖存者》的屍體。她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從收藏家手中逃出來的倖存者，但在媒體節目上，那個人被當作倖存者。所以收藏家找到了那個人。現在那位倖存者出現在前面的車廂裡，變成了一具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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