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娜張了張嘴。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吐出了幾個“但是”，然後那些“但是”就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再也說不下去。她只能紅著眼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凱蒂。
凱蒂沉默了兩秒。那兩秒裡，她看著喬安娜，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最終她朝著喬安娜伸出了手：“喬，跟我們一起走吧。蓋爾那麼大個子，不會有事的。他比我們所有人都壯。”
“不！不！”喬安娜的聲音忽然拔高，她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蓋爾的胸口。“他是我男朋友。我們是一起來的。而且我們現在只能一起往這邊走——那邊的車廂全被煙封死了，你們也看到的。我們根本沒有別的路。”
托馬斯搖了搖頭。他的表情倒是比剛才輕快了一些，那種輕快在此刻的凝重裡顯得有些突兀，但這就是他應對緊張的方式。他伸手指了指頭頂：“不，你們沒聽見嗎？”
眾人安靜下來。頭頂的通風管道里，有氣流正在“呼呼”地運作。剛才眾人掀開簾子帶進來的灰白殘煙正在被一點一點往外抽，肉眼可見地變薄。
“你們看，”托馬斯說，“有人還不想我們就這麼簡單被煙弄死。這遊戲還有得玩呢。”
凱蒂再次開口：“喬，跟我們走吧。你在這裡不安全。”
喬安娜倔強地搖了搖頭：“不。你們想讓他死嗎？一個人，一個人在收藏家的車廂裡怎麼活下去？”
她的聲音從激動裡滑向某種近乎悲壯的音調：“他是我男朋友。我不會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懷疑他。我會陪著他。不管你們怎麼想。”
黛西看了喬安娜很久，那目光從原本的憤怒慢慢變成了審視。然後她從諾亞手中拿過手機，光柱在這幾個人的身上一個接一個地掃過去，最終停在喬安娜身上。
“我和諾亞坐的位置是最靠前的。催淚瓦斯剛落下來，我就拉著諾亞往外走了。我們正後方，坐的是你和托馬斯。”她看向凱蒂，然後目光移向側方，“側後方的座位是蓋爾和喬安娜。西個人裡，坐在靠走廊位置上的人——是你和蓋爾。”
“只有坐在靠走廊的人，才可能最快從座位上起身，在混亂中非常快速地攻擊到諾亞。”
她再度看向喬安娜：“後來你們進這裡的順序是，喬安娜，蓋爾，凱蒂，托馬斯。”
“喬安娜，你為什麼會在蓋爾前面？明明你坐的位置是靠窗的。正常的順序明明應該是你在蓋爾身後，那種情況下，人的正常反應都是拉著別人。”
喬安娜怔怔地站著。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合上了。她轉過頭，看了蓋爾一眼，沒有回答黛西的問話。但她所站的位置卻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凱蒂還在等喬安娜改變心意，黛西卻對著她搖了搖頭。
“喬，你說過你相信我，是嗎？”蓋爾低頭看著喬安娜，伸手把喬安娜耳側一綹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的粉色髮絲輕輕撥到耳後。
黛西彎下腰，把諾亞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站起來。
簾子掀開。前面就是他們之前乘坐的那節車廂。
凱蒂還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目光始終沒有從喬安娜身上移開。
托馬斯從後面走上來。他看了喬安娜一眼，又看了看蓋爾那張被陰影遮了一半的臉。他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伸出一隻手，握住凱蒂的手腕，把她往簾子的方向拽了一步。
“走了，凱蒂。”
凱蒂被他拽著退了兩步，然後自己轉過身，跟著他掀開了簾子。
藍色的布簾晃晃蕩蕩，一隻手從簾布的邊緣伸了進去。指尖摸到簾布邊緣，在那裡，一把手術刀的刀尖刺入了布簾邊緣的縫線。
手指捏住刀柄，輕輕一抽，翻轉一下，把刀柄握入掌心。
“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