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收回目光,重新對準那具腹部鼓脹的屍體。
他側身繞到屍體的側面。旁邊的幾具屍體微微晃盪,連帶著上面勾著屍體的鐵鉤也發出細碎的聲音。
他左手穩住槍身,用槍管抵住屍體的軀幹不讓它晃盪。右手從小腿綁帶裡抽出匕首。刀尖對準那條歪斜的縫合線。
第一刀切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縫合線繃得太緊,刀刃一碰就斷開了好幾股。皮膚往兩側翻開,露出下面不是很鮮紅的肌肉層。冷空氣灌進去,腹腔內部發出一聲輕微的“嘶”聲,像是洩了氣。
他把刀尖沿著縫線往下劃。每割開一段,皮膚就往兩側翻開更多,露出腹腔內部那些不該被看到的東西。盤繞的腸子,灰白色的筋膜,還有那個木盒子。
刀尖劃到底,縫線全部斷裂。整個腹腔完全敞開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腹腔內彈射而出!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阿金只感覺一道風擦著右手手臂掠過,緊接著身後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悶響——有什麼東西釘進了車壁。
他沒有回頭。槍燈照進剖開的腹腔。燈光穿過升騰的冷霧,照在那個小木盒上。那個小木盒就卡在內臟之間。滴滴聲從盒子裡傳出來,暴露在空氣中後,它發出的聲音不再是那種悶響。
阿金調整了姿態。他側身站在屍體的斜後方,避開了木盒可能彈出的任何角度。他把刀尖伸進腹腔,挑開盒蓋。
盒子開啟的一瞬間,那如同炸彈計時器的聲音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架子鼓的噪音。
像是有人把鼓點錄下來,再失真放大,轟隆隆地在冷藏車廂裡迴盪。聲音撞在金屬車壁上彈回來,又撞上那些倒掛的屍體,在屍群之間反覆折射。整節車廂好似都在震。
但阿金沒有被這架子鼓的聲音震住。
他在發現聲音有變化的瞬間己經做出了反應。他側滾離開原位,槍燈隨著動作甩回頭頂——
一把巨大的鐵鉤好似悄無聲息地飛速從天花板上蕩下來,幾乎擦著他的後背掠過。
鐵鉤的弧度剛好卡在一個成年人站立時的腰部高度,鉤尖在槍燈光柱中閃了一下,像是在對獵物冷笑。
如果他還站在剛才的位置,此刻己經被鐵鉤貫穿腰椎,像這些屍體一樣倒掛在半空中。如果他蹲著,鐵鉤會從他的後腦穿入,從嘴裡穿出。
好在他早就明白收藏家不會做沒有作用的佈置,因此在聽到聲音變動的瞬間就明白不對。
鐵鉤在空中蕩了兩個來回,沒有收穫,逐漸停穩。
這時他才看到鐵鉤上端連線的齒輪。這是一組精密的傳動裝置,透過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鋼線,一首連線到掛著這具屍體的鐵鉤上,然後穿進屍體的小腿。
他回到被剖開的屍體前。槍燈照進腹腔內部。那根穿入屍體內部的鋼線在內臟之間蜿蜒穿行連著木盒。於是小木盒被挑開的瞬間,齒輪轉動,但齒輪的聲音被那段架子鼓譟音完全覆蓋住了。這把巨大的鐵鉤就像無聲的死神,悄無聲息地蕩了下來。
在鐵鉤停下的時候,那段架子鼓的聲音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迴圈播放的錄音,那個聲音沙啞乾澀,聲音中的恐懼幾乎要透過這個單詞淹沒他。
“Surprise!”
“Surprise!”
“Surprise!”
同樣的詞,不同的語調,從驚恐到絕望,然後是麻木。阿金低下頭,槍燈照進盒內。
這是一個音樂盒,裡面沒有炸彈。裡面的結構很簡單——一個發條,一組齒輪,兩塊錄好音的晶片,和一個簡單的揚聲器。除了開啟這個音樂盒所附帶的攻擊,這個盒子本身沒有任何危險。
但盒蓋內側貼著一張照片。一張看起來很新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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