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手指還掐在塞巴斯蒂安的喉管兩側。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流淚。他眼球上的毛細血管己經破裂,眼白上綻開幾片鮮紅的血斑,隨即連成一片,將整隻眼球浸成渾濁的猩紅。他的嘴張著,喉嚨深處發出細小的咯咯聲。
但他沒有恐懼。即使是淚水,也更像是窒息帶來的生理反應。
這類殺人狂的眼睛,艾拉見過很多雙。在劇院中,在別墅中,在公寓裡。那些眼睛裡有哀求,有崩潰,有麻木,有瘋狂。
收藏家被她制服的時候,那雙曾經掌控一切的眼睛裡終於湧出了她認得的東西——驚詫、痛苦、恐懼。
只要是活人,被捏住喉嚨的時候總會露出那種神色,那是寫在基因裡的,蓋不過去的。
塞巴斯蒂安的眼裡沒有那種東西。
這讓她有些猶豫。這個塞巴斯蒂安真的是人嗎?
“你是什麼東西?惡魔嗎?”艾拉的手沒有松。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在兩個人之間流動。
【艾拉,這個人類沒有食物的香氣。】
被“惡魔”這個詞吸引了注意力的西框仔細地檢查了眼前這個疑似食物的傢伙,最終只能實事求是地表達了遺憾。【吃不了。】
艾拉也很遺憾。一整列火車,害死這麼多條人命,竟然全是人類的手筆。而她見過的那些真惡魔,反倒只能一對一地跟人拉扯。地獄在人間,這話還真沒冤枉。
塞巴斯蒂安聽了這個問題,眼睛閃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笑。被掐住喉嚨的人當然笑不出來,但艾拉看到了他眼角的笑紋。
她鬆了下手。匕首從腰側翻到掌心。刀尖刺穿制服外套,穿過肌肉,釘進車壁的金屬板。
塞巴斯蒂安的肩膀被貫穿,血從傷口湧出來,浸溼他的白襯衫,沿著匕首往下淌。
他沒有叫。
喉嚨重新通氣,他咳了幾聲。氣流灌進氣管,第一件事不是求饒,不是咒罵。是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毀了它的……”他的目光越過艾拉的肩膀,落在車廂頂部那些液體流過的痕跡上,又收回來,釘在她臉上。“但是你也逃不掉。你也逃不掉的。你殺了人……哈哈哈,你還是殺了他,是不是……你逃不掉的。”
艾拉的目光移到了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逃不掉”。 “殺了人”。 這兩句話撞在一起,讓她不得不多想。
當時自己右手上那個痕跡出現的時機,不正是她殺死那個眼鏡男之後嗎。
“逃不掉?”她突然湊到塞巴斯蒂安的眼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把手背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指這個嗎?”
“哈哈哈……被標記了,你就——”
笑聲戛然而止。
塞巴斯蒂安盯著她的手背。那片皮膚上什麼都沒有。眉頭擰起來,嘴唇翕動一下又抿緊。他的臉上出現了表情,是困惑,這比他之前所有的笑都更像一個活人。
“你沒有殺他……”聲音驟然變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不可能。你怎麼沒有殺他?他們可沒說你還是不殺主義者。”
艾拉把手收回來。她己經明白了兩件事。那個標記的確和殺人有關。以及塞巴斯蒂安口中的“他們”,絕對不是收藏家,而是是別的能掌握超凡力量的東西。
“那是誰的標記?他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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