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瞭解嗎？”她轉過頭看著安娜。
安娜哭得說不出話。眼淚沿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露西的嘴唇忽然抿緊了。她的睫毛垂下去，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眶裡也蓄滿了淚。“她打我時，發出那味道。”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揉成一團的剪報，展開，遞給安娜。剪報皺得很厲害，但上面的人像還看得清。
安娜接過來。
這是一則新聞，標題用加粗的字型印著：瑪麗·貝勒馮德獲州蝶泳比賽冠軍。配圖是一家西口站在領獎臺上的合影。父親穿著西裝，母親穿著純色長裙，兩個孩子捧著獎盃，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笑容。貝勒馮德夫婦被一個紅圈特意圈了出來，紅圈是用簽字筆畫的，線條很粗，圈了好幾層，把紙都畫皺了。
露西看著紅圈裡面那兩個人的笑臉。憤怒又從眼中燃起來，馬上她又看了兩人屍體一眼，這才平息了眼中的情緒。她說：“就是他們。”
安娜看著剪報。又看著露西。
她伸手把露西拉進懷裡，避開了她後背上剛縫好的傷口，手臂環住她的肩膀。露西的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她的頭垂下去，額頭抵在安娜的肩膀上。兩個人就在那些堆疊的屍體旁邊，抱成一團，無聲地哭。
安娜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露西的頭頂。
就在這時，露西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安娜感受著露西僵硬的身體，正要問她怎麼了。
露西卻從安娜的懷裡掙出來，朝著安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她輕輕地從地上站起來，把耳朵貼在衛生間的牆壁上，傾聽。
安娜也有樣學樣，把耳朵貼上牆壁。
然後她聽到了。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有人推開了前門。
露西的臉白了。她轉頭看著安娜，眼中全是驚惶：“是她。一定是她。你藏好。你快去藏好。”
安娜卻握住了她的手，搖搖頭。“不，不是她。我聽見了。”
她能聽到外面人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不急不忙。
這不可能，外面的血跡她們還沒來得及處理。那個人看到房子內這麼多血跡，怎麼可能不發出聲音，腳步聲還是這麼不急不緩的。
接著腳步聲就消失了。
她等了幾秒，沒有聽到那個人報警，也沒有聽到那個人再發出什麼聲音。而她之前聽到的腳步聲，明明就越來越近。
有問題。
她拉著露西的手，輕步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露西使勁把安娜往後拉，安娜回身，捧著露西的頭，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不是她，這不是她。冷靜點，露西。”
然後，她拉著露西走出了走廊，越過了隔牆，看到了那個人。
客廳裡，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正站在沙發旁邊。雨衣上還掛著水珠，衣襬往下滴水。
那人正低頭看著翻倒的茶几，破碎的瓷片，以及那一地的血跡。
安娜沒有在這個身影上看到面對滿屋血跡的驚慌，也沒有看到那人有掏手機的動作。這個人就像是一個進來避雨的客人，在沒有得到主人的同意前，只是站在客廳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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