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撲到鐵籠上。她的手從欄杆縫隙裡伸進去，整條手臂拼命往裡夠，指尖在空中抓握。“你在這兒。你還在這兒。我來了。”
她的聲音發著抖，跪了下來。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悶實的一聲。她把手從欄杆縫隙裡抽回來，雙手抓住欄杆，額頭抵在鐵欄杆的鏽斑上。
“我答應過你，我來了。”
艾拉看著露西跪在鐵籠前的背影，慢慢倒吸了一口氣。不要告訴她，這個女人就是露西口中那個十五年前和她一起遭受折磨的“她”。
十五年。那個女人被關在這個鐵籠子裡，被綁在那把椅子上，被殘忍折磨，被喂那些東西——整整十五年！
“開門。”艾拉看向安娜。她當然可以自己開門，只是她開門的方式有些粗暴，現在她並不希望這個女人還要遭受到聲音方面的暴力。
安娜僵立在鐵籠旁邊。她看到了籠子裡的女人。看到矇住女人眼睛的那圈鐵塊。看到那些疤痕。看到那隻被鐵鏈鎖住的、幾乎沒有肌肉覆蓋的腳踝。
露西一首掛在嘴邊的“她”，那個一首傷害露西，一首責怪露西的“她”。
安娜聽了整整十年。她以為那是露西遭受到的童年創傷，投射出來的幻覺。
但現在她真實的看到了“她”，這不是幻覺。
她慌亂地拎起那串鑰匙，手指翻過一把又一把，對準鎖孔，插進去，擰不動。拔出來。再換一把。手在抖。鑰匙從她指尖滑了兩次，第三次終於插進鎖孔，鎖芯彈開。她拉下鎖頭，拉開鐵門。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的手還在抖。
艾拉彎下腰鑽進鐵籠。她蹲在女人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到女人的手背。
女人的全身猛地一顫，膝蓋本能地縮起來，身體往籠子深處退，後背撞上鐵欄杆。
“是我。”艾拉輕聲說。她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地溫柔，即使眼前的一切讓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攪。“我來帶你離開這裡。”
她再次伸出手，指尖重新落在女人的手背上。這一次她沒有收手，只是保持著那個輕輕的觸碰，等著女人的身體自己做出判斷。
女人的呼吸從急促慢慢緩下來。她沒有再退。
艾拉用手掌包住女人的手，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扶她慢慢站起來。女人的腿不太能伸首，膝蓋向內扣，腳踝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聲響。
艾拉索性彎下腰，一手托住她的後背，一手穿過膝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懷中的人很輕，輕到一個成年女人的體重和一個孩子的體重差不了多少。
“莎拉。”
露西的聲音從籠門外傳過來。一個名字。她的聲音很啞，喊得很僵硬，就像是從未叫過這個名字。
女人的身體在艾拉懷中猛地一震。她轉過頭，面向露西的方向。嘴唇張開，又合上。
“莎拉。對不起。”露西跪在籠門外，每吐出一個詞都像是有滾燙的熱水被灌進喉嚨。“我來得太晚了。”
她的手掌撐在地上，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莎拉，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所有人。”
她的聲音在說出“殺了”這個詞時終於碎掉了。眼淚從她眼眶裡湧出來，砸在水泥地面上。
艾拉抱著莎拉走出鐵籠。她蹲下去，讓莎拉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肩上，空出一隻手去檢視莎拉腳踝上的鐵鏈。鐵鏈末端連著一個鐵環鎖釦，鎖釦緊緊箍在莎拉的腳踝上，和皮肉幾乎粘連在一起。
“安娜，幫忙把這把鎖開啟。”
安娜猛地回過神來。她蹲下去，拎起那串鑰匙，就要往鎖釦裡試。但在看到女人腳踝上那圈與鐵環粘連的皮膚時，手指一滑，整串鑰匙從滿手的汗液裡脫落，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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