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踩在摺疊梯上,金屬梯身發出一陣細微的晃動。
空氣在下沉的過程中一層一層地變。先是腐臭迎面湧來,然後是陰冷的潮氣貼上皮膚,最後是一股黏稠得無法驅散的腐敗氣味,沉在底層,一動不動。
艾拉下到最後一級,靴底踏上了地面。地面很實,是水泥的。
她往上望了一眼。安娜和露西兩顆腦袋正探在那西方洞口的邊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她收回視線,看了一眼時間。
7:01。
在走廊裡看到那些照片之前,她的計劃很首接:探清地下室,如果有人活著就救出去,剩下的交給利亞姆從外部追蹤。
但現在她不想等了。利亞姆可以在網路裡查,她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查?如果那通十秒的電話消失了,貝勒馮德夫婦背後的組織會不會派人來檢視?
如果來人的話,她為什麼不能首接在這裡等著,甕中捉鱉。
“可以下來了,”她朝上面兩人招呼,“記得踩梯子。”
話沒說完,地下室的深處傳來一陣微小的聲響。是鐵鏈拖動的聲音,鐵環刮過水泥地面,只一下,又停了。
艾拉把手機光柱朝那個方向打過去,邁步走向深處。
光柱照到了一把椅子。椅面正中開著一個洞,下面放著一隻鐵桶,桶口邊緣結了一圈暗色的垢。兩側扶手上釘著鐵環。一條鐵鏈從椅腿延伸出去,蜿蜒爬向前方更深的黑暗。
她當然認得這把椅子。利亞姆傳來的案卷資料裡有它,上面的走廊牆上的照片裡有它。這是貝勒馮德夫婦用來折磨他人的工具。
“我殺了他們。我來了。我來了。”露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艾拉身邊,撲到那張椅子跟前,雙手攥住扶手上的鐵環,開始拼命地砸。
指節砸在鐵環上,砸在椅背上。
“我來了,”她的聲音碎得像被碾過的玻璃,“我來了,你看,我來了。”
她跪下去,把臉貼在那張空椅子的椅面上,肩膀抖得控制不住,手仍在拼命掰著那被鎖住的鐵環。
安娜落地時踉蹌了一步。她快步走到露西身邊,蹲下去,雙手扶住露西的肩膀:“停下,停下,露西。我有鑰匙,你還記得嗎?我有鑰匙,我可以開啟這個。”
露西扭過頭看安娜,眼神是散的,像是聽不懂她的話,又像是聽到的不是安娜在說話而是別的什麼東西在說話。然後她慢慢鬆開了掰著鐵環的手指。
安娜扶著露西站起來,露西的身體靠在她身上,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張空椅子。
艾拉沒有出聲。她順著鐵鏈的方向繼續往前走。光柱掃過前方的角落,照到了一個鐵籠子。
鐵籠不大,高度大概能容一個成年人彎腰站著,寬度連平躺都做不到。籠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鐵鏈從椅腿出發,穿過水泥地面的縫隙,蜿蜒爬進鐵籠的欄杆之間。鐵籠一側放著一隻小油漆桶,桶裡還有半桶黃色的糊狀物,表面己經結了殼,殼上裂開幾道幹紋。
艾拉走近鐵籠,把光柱照向籠內。
一個渾身赤裸的長髮女人蜷縮在籠中。
她的皮膚上佈滿了疤痕。鞭痕、刀痕、燙傷留下的攣縮疤痕、鈍器砸擊後癒合的凹陷疤痕。一層疊一層,新舊難分。
光柱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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