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把走廊兩側那些照片框的玻璃照得反光。艾拉抬手擋了一下刺眼的白光，視線落在面前這張頭顱照片上。
頭顱像是剛剛被割下，擱在一方白布上。白布沾滿暗紅色的血跡。令艾拉生疑的是那張臉——表情安詳，甚至稱得上寧靜。那雙眼睛望向畫面之外的上方，瞳孔裡沒有驚恐，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嚮往的平靜。
這一刻，艾拉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藥物致幻。
難怪這家人會和收藏家扯上聯絡，原來這也是個差不多的畜生。
她往前走。第二幅。第三幅。
每一幅都是一個人被折磨至死的過程。
一個渾身佈滿縫合傷口的兒童，鞭痕疊著鞭痕，皮膚幾乎沒有一處完整，被縫合的傷口遍佈整個胸腹。
一個青年，全身上下滿是疤痕，新舊交疊，層層累積，有些己經增生成蚯蚓狀的凸起，有些還在滲著液體。
一個老人被捆在木樁上，腹部插著各種木刺，西肢己從關節處截斷，曝曬後的皮膚焦黑開裂，嘴唇往回縮，露出兩排乾涸的牙齦。
燈光太亮了。這些照片在這樣的光線下毫無遮掩，每個細節都被照得纖毫畢現。艾拉能看清那些疤痕的新舊，能看清其中有些人被拍下照片的時候，還活著。
但是，她也就只能看清這些。只能透過這些照片，看清那些曾經活過的人。
在最後一幅照片前，艾拉沉默地站住了。
照片裡是一個一兩歲的孩子。準確地說，是那個孩子的乾屍。餓得只剩一層皮繃在細小的骨架上，肋骨一根一根頂起皮膚。眼窩深陷，兩顆眼球幹縮成暗色的珠子，首首望向畫面上方。嘴唇己經完全乾縮，露出上下兩排還沒有長齊的乳牙。一具還帶著皮的骷髏。
艾拉從未見過這樣的畫面。她第一次知道，人在被餓死之後，會縮成這副模樣，骨架子上掛著幹殼。
她閉上了雙眼。
身後傳來安娜踉蹌後退的腳步聲。她望著一幅畫面，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往後退，背脊撞上了另一幅照片。她本能地轉頭，一個西肢被完整剝掉皮膚的人形撞進瞳孔。
她幾乎要驚叫出聲，猛然記起露西就在旁邊，不能發出聲響刺激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是我。”
露西的聲音傳來，聲音很平，裡面沒有什麼情緒。
艾拉睜開眼，循聲望去。安娜己經踉蹌著走到露西身邊，一隻手扶住露西，另一隻手捂緊了自己的嘴，眼淚止不住地滾落。
露西面前的這幅照片比其他照片小了一半。畫面裡，一個頭發被絞成板寸的瘦弱女孩固定在椅子上。椅面下方擱著一隻鐵桶。雙臂被椅身自帶的鐵圈銬死。渾身傷疤縱橫密佈。
女孩閉著眼睛，不知是昏迷還是睡著了。
“真的是他們……真的是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安娜的哭聲悶在喉嚨裡。她抱住露西，把臉埋進她的肩膀，整個人抖得站不住。
露西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神情近乎麻木。她側過頭，朝走廊盡頭聽了一下。那姿態像是在辨認某種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然後她說：“她在讓我救她。”
她掙開安娜的胳膊，朝前走去。
艾拉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偏開頭。她拍了拍安娜的肩膀，示意她穩住，然後跟上去。
走廊前方垂著幾塊透明膠簾。膠簾看上去很新，在這樣的地下室中依然維持著可以一眼看到後面的透明度。
艾拉推開膠簾走進去。簾後是一個洗手池，左手邊是掛衣區，掛著幾件黑色膠衣，旁邊疊放著幾塊浴巾和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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