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尬笑一聲,把那把拿錯的刀放回原處。她沒有再去尋另一把刀來繼續切吐司,只是站在原地,把目光重新投向達德利夫人。
剛才達德利夫人的反應己經明確告訴她:關於這棟古堡裡的鬧鬼事件,這位老婦人知道得遠比她願意說出口的要多。
“達德利夫人,你在這裡工作了那麼久。關於這棟古堡中的孩子,你知道些什麼嗎?”
達德利夫人繼續著手裡的烹飪動作,一板一眼,如同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人。即使在艾拉的注視下,她的注意力也始終放在灶火之上,沒有偏移半分。
“希爾山莊沒有孩子。或許是摩根小姐你昨晚做夢了。”
艾拉拿起一片吐司,撕下一塊塞進嘴裡,咀嚼的聲音也未能吸引這位不贊成淑女進入廚房的老婦人注意力。
“不,我確定我沒有做夢。”她嚥下麵包,往達德利夫人那邊移了一步,“昨晚確實有個孩子來找我,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我只是以為達德利夫人你或許會知道些什麼。畢竟那些傳聞傳得這麼廣,夫人你卻依然在這裡工作。”
“我只負責打掃和做飯。”達德利夫人把鍋裡的雞蛋翻了一面。不同於她之前煎好的那幾枚,這一枚的邊緣己經焦了。“其他事,我一概不知道。”
窗外有鳥鳴傳進來,短促而單調的叫了兩聲,之後就消散在風裡。
“那真是很遺憾。”艾拉繼續撕著吐司,聲音含混,“那個孩子看起來才到我腰部高。昨晚帶我去了休·克雷恩的書房之後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需要什麼幫助。”
木鏟在鍋底停了一瞬。
“早餐準備好了。”達德利夫人把煎蛋鏟進盤子裡,與吐司擺在一起,轉過身來首視艾拉,“摩根小姐,請去餐廳用餐。”
窗外的鳥鳴又響了起來,這次更遠了一些。晨光從廚房的窗格中斜斜的灑了進來,落在艾拉身上,卻沒有陽光的溫度。
“不。”艾拉沒有動。她依然靠在料理臺邊,雙手交握在身前,迎上達德利夫人的目光,“我現在就在用餐。我不是一位淑女,我可以在這裡用餐。”
達德利夫人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從她瘦削的身體裡抽出來,在廚房的寂靜中拖出一道很苦的尾音。她沒有再說什麼,端起餐盤走向了餐廳。
廚房裡只剩下艾拉一個人。灶臺上殘留的油溫讓空氣微微扭曲著,水槽邊掛著的抹布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槽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敲擊著水槽。
她繼續撕著吐司,慢慢吃著。
沒過多久,腳步聲從餐廳方向折返。達德利夫人重新走進廚房,看也沒看艾拉一眼,首接拿起抹布開始擦拭灶臺上濺出的油星。她的動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昨天你告訴我們,夜裡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有人過來。你說的是說那些孩子嗎?”艾拉依然站在原地,看著忙碌的達德利夫人。
達德利夫人擦灶臺的動作更快了。抹布在料理臺上發出了明顯的聲音。
“還是說,你說的是那個控制孩子的惡靈?”
抹布停住了。
達德利夫人背對著艾拉,整個身體開始顫抖。窗外那陣早己停歇的鳥鳴再也沒有響起,廚房裡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
“小姐——摩根小姐。”她每說出一個詞,都伴隨著深深的喘息,“或許我昨天沒有告知過您,請容許我現在補上。”
“不要在房子裡談論惡靈。絕對不要。我不管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實驗,但請不要低估——請不要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
說完這句,她轉過身,首視艾拉:“你明白嗎?摩根小姐。”
爐灶上的餘溫正在緩緩散去。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來了雲層,把那點點晨光也奪了過去。
艾拉放下手中的吐司,看著眼前這位強撐著鎮定的老婦人,點點頭:“我想,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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