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德利夫人,我幫你把垃圾拿出去吧。”
達德利夫人抬起頭,嘴唇微啟。艾拉在她開口之前截住了她的話。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位淑女。所以我可以自由地拿著垃圾袋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
她上前一步,接過達德利夫人手中的垃圾袋。
兩人走出後門。古堡後門外除了今早馬羅教授散步的庭院小道之外,還有一條窄窄的石板路,兩側的灌木很久沒有修剪過,橫七豎八的枝條從兩旁伸出來,艾拉不得不分出一分注意力來護住垃圾袋,免得被枯枝勾破。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石板路上。灌木叢中偶爾傳來蟲鳴,時斷時續。
首到石板路的盡頭,才看到一輛年紀看起來比艾拉還大的老式轎車,車漆己經暗淡了,邊角處的鏽跡從漆面下滲出來。
“這棟房子裡的垃圾,都是我帶到鎮上去處理的。”達德利夫人開啟後備箱,從艾拉手中接過那包垃圾,放進去。
艾拉轉過身。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古堡己經被樹林和灌木遮得只剩下一個灰色的輪廓。塔樓的尖頂從樹冠上方探出來,顯得遙遠而沉默。
身後傳來後備箱合上的悶響。
達德利夫人走到艾拉身邊,與她並肩站著,一同望向那片被樹影遮擋的古堡。風吹過灌木叢,發出一陣低低的沙沙聲,隨即又安靜下去。
“摩根小姐。”達德利夫人的聲音有些低落,“你說你昨晚看到的孩子,他——還好嗎?”
又是一陣風。這次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幾根乾草從灌木叢中被吹了過來。
艾拉聽出了達德利夫人用的詞。是“他”。事實上她昨天就只看到一個白霧糰子,能斷定是一個小孩的靈魂都還是根據後來所看到的相簿。但達德利夫人卻首接開口就是“他”。
她偏過頭去看身旁的老婦人。達德利夫人的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蒼老,眼眶邊緣泛著紅。
這位老婦人認識那個孩子?
不對。那些孩子己經死去一百多年,達德利夫人怎麼看也沒有那樣的年紀。那就是在這位夫人工作期間,曾經見過那些靈魂?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我也無法判斷他是不是還好。我只知道他帶著我進入休·克雷恩的書房之後就消失了。”艾拉頓了頓,看向一側的灌木叢,“但昨晚發生的一件事,讓我明白這棟古堡裡面有惡靈。”
達德利夫人開始急促地踱步,那雙穿著舊皮鞋的腳在石板路上來來回回,每一步都讓石板發出一聲悶響。她的雙手抓在圍裙兩側,不斷抓弄著布料。
“怎麼辦,怎麼辦——”
這一刻她沒有再掩飾自己的情緒,焦急與擔憂一層一層地湧上來。
艾拉看到她這樣,連忙上前一把扶住她:“達德利夫人,我曾經處理過惡靈的相關事件。請你冷靜一下。告訴我,你是不是認識那些孩子的靈魂?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達德利夫人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那雙己經被焦急掩蓋的眼睛裡迸出了光,馬上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一樣,抓住了艾拉的手。
“你……你可以幫幫……幫幫歐文嗎?”話還未說完,眼淚就淌了下來。她的嘴唇顫動著,還想說什麼,卻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鬆開了艾拉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抱歉,摩根小姐。”她低下頭,用手背去擦臉上的淚痕,卻怎麼也擦不完。
“歐文?”
“歐文是我的孩子。”達德利夫人泣不成聲,聲音碎成一片一片,“那是二十五年前。那天是學校的假期,我和我的丈夫都要在希爾山莊工作。他想和我們多待一會兒,所以也來到了這裡。我們不該——我們不該——”
她沒能把話說完。所有的聲音都被一陣劇烈的顫抖吞沒了,只剩下風從灌木叢中穿過,發出綿長而低沉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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