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爾微微側頭，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但因為大鬍子這一停頓，他的眼中浮上一層疑惑。
大鬍子一腳踹向他的胸口。
那腳踹得很實。蓋爾眼中的疑惑還未消散，身體己經隨著那一腳的力道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腳跟絆進鐵刺的間隙，身體重心偏了一下，往後歪了過去。
這一退，就是一輩子。
那把原本懸停的閘刀，忽然重新動了起來。
刀刃從車頂劈下來的速度比剛才更快。蓋爾恰好退到閘刀擺動的軌跡正中央。
比剛才更快。刀鋒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劈下來，切進蓋爾的天靈蓋，穿過頭骨，沿著脊柱的中軸線一路往下。顱腔裂開。頸椎斷開。胸骨在刀刃下像紙板一樣被裁成兩半。肋骨從兩側鬆開，內臟從敞開的腹腔裡滑落。骨盆分裂。兩腿往兩側張開，然後從中間斷開。
全程沒有停頓。只有一個沉悶的聲響。是骨骼被切開的聲音，密集而短暫。
“我們這裡可不缺傻大個。”大鬍子聳了聳肩，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
閘刀依然在來回晃盪。左邊一半的蓋爾往左側傾倒，撞上鐵刺，發出金屬刺穿肉體的聲響。右邊一半的蓋爾倒向右側，撞得刀片鐵絲叮噹作響。車廂地板的血色在手機光柱下變成暗紅，淌進鐵刺的縫隙裡。
大鬍子轉過身，不再看那兩半還在微微抽搐的東西。
他嬉笑著抬起喬安娜的下巴。他的指甲很髒，掐進她下頜柔軟的皮膚裡。喬安娜的視線還定在前方那一幕上，睫毛在手機光柱裡投下細長的陰影，一動不動。
“真可惜。”大鬍子偏了偏頭，用拇指擦了擦她腫起的左臉。皮膚下面己經有淤血在擴散，紫紅色從顴骨往眼眶蔓延。“被打得都腫了。”
他鬆開了抓住喬安娜後領的手，正要——
然後他的後腦炸開了。
是槍聲。
但又不像是槍聲。因為離得更近的是那種骨頭從內部被撕裂的聲音。
碎片裹著腦組織和血霧從後腦噴濺而出。噗的一聲悶響，腦漿從彈孔和七竅同時湧了出來。
大鬍子的手指還沒來得及落下，就從她的髮間滑落。
喬安娜感覺到拎著自己後領的力量突然消失了。馬上她就被那具還保持著溫熱的大鬍子屍體帶著一起跌在地板上。
她趴在那具屍體下面，臉上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很溫熱。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才聽到了那聲槍響。
然後才看到那一地混合著骨片碎渣的液體。
喬安娜像是被那聲遲來的槍響驚醒。她猛地抓住大鬍子的衣服，把人從自己身上死命推開，手腳並用地往後挪，首到後背撞上冰冷的地板。她抬起眼，視線中卻只有刺眼的手電光柱。
阿金站在大鬍子剛才站的位置後面那節車廂的連線處。他把槍口重新壓回可以隨時瞄準的位置，繼續往前走了一步。身後跟著一串凌亂的腳步聲。
聽到這些腳步聲，喬安娜的嘴唇開始發抖。然後她尖叫起來。那聲尖叫在車廂裡橫衝首撞，蓋過了閘刀的擺動聲，蓋過了刀片鐵絲的叮噹聲，蓋過了一切。
她跪在血泊裡，看到自己的手上、膝蓋上、衣服下襬全是血。
她用手推，用腳蹬，使勁把那具沒有腦袋的屍體從自己身邊踢開，一邊推一邊大叫：“是他！是他要害我！蓋爾和他們是一夥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詞都咬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