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名兒童精神狀態異常,頻繁與不存在的人對話,聲稱能看見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多次出現夜間尖叫、自殘行為。建議轉介精神科。”
咖啡罐在艾拉嘴邊停了一瞬。她垂下眼,看著罐口裡晃動的液麵:“收容所給她治療了嗎?”
“收容所沒有精神科。”鍵盤聲響了幾下,斷了一瞬,又續上,“他們只能給她做常規的心理疏導。記錄顯示效果很差。她在收容所期間,幻視和幻聽的症狀持續存在。社工在後續記錄裡用的措辭是‘日益嚴重’。”
“她是怎麼進收容所的?”艾拉問。
“我順著收容所的入院記錄往上追溯,找到了那個把她送進去的機構——州警察局。”
鍵盤聲密集起來,然後停住。
“我查到了當年的新聞。她12歲時遭遇綁架,被關在一座廢棄工廠裡,遭受了長達一年的折磨和虐待。她是自己從那座工廠逃出來的,被路人看到後報了警。”
“還有更詳細的訊息嗎?”
利亞姆的聲音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只有鍵盤聲時斷時續。“找到了當時的出警記錄。”
“兩名警員於週六凌晨趕到現場。她坐在路邊,赤腳,短衣短褲,頭髮被剃光。臉上有血痂,右眼充血,嘴唇開裂。拒絕任何人觸碰,無法與警員進行眼神接觸。”
“然後呢?”
“然後就是急診室記錄。多處軟組織挫傷,手腕腳踝環形疤痕,己經增生了。肋骨骨裂,錯位癒合。”利亞姆一個一個詞往外吐,“背部、臀部、大腿後側,條狀疤痕,新舊交疊。嚴重營養不良。角膜磨損。”
艾拉把咖啡罐放回杯架中,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紙巾,擦手指上凝結的水珠,動作很慢。
“她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她說。
“警察找到了她逃出來的那座廢棄工廠。周圍的建築全部廢棄了,平時不會有人經過。他們進去的時候,工廠裡己經空無一人。”利亞姆停了一下,鍵盤響了幾聲。
“工廠的深處有一個隔間。隔間裡有一把木椅子,椅子西條腿被釘在地板上。椅面上挖了一個洞,洞的正下方放著一個鐵桶。椅子兩側的扶手上釘著鐵環。”
艾拉把用過的紙巾團在掌心裡,收攏手指,捏成了緊實的一小團。她當然知道那把椅子是做什麼用的。正是因為她知道,她才為這東西被用在一個12歲的小女孩身上感到憤怒。
“警察走了所有流程——指紋、腳印、DNA。卷宗寫了幾百頁。”利亞姆的聲音裡多了一層壓抑的譏諷,“結論是‘線索中斷’。十五年過去了。”
“露西沒有向警方提供施虐者的資訊?”
“卷宗上記載,警察後來去收容所找她問過好幾次話。她什麼都沒有說。醫生的診斷是創傷後遺症導致失憶。”
艾拉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如果是失憶,那她後來為什麼一首出現幻視幻聽?為什麼會自殘?”
“你覺得她沒有喪失記憶?”利亞姆問。
艾拉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但如果真的徹底失憶了,對她來說,也許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果是那樣,她今天就不會拿著槍出現在那棟房子裡了。”利亞姆的聲音裡摻進了複雜的情緒。
艾拉輕輕嘆了口氣。她現在還無法確定貝勒馮德一家是否就是當年綁架、囚禁、折磨露西的人,但從她和利亞姆對這家人地下室的分析來看,這種可能性相當高。
如果露西是在復仇——她只能希望,復仇能讓露西好受一些。
“她今年28歲。從收容所出來之後呢?”艾拉想要再多瞭解一點。這樣等她面對露西的時候,至少能知道該怎麼開口。
“斷在這裡。”利亞姆的語速慢下來,“收容所不接受成年人。她18歲最後一天簽了離院檔案。從那之後——信用卡零記錄,醫保零記錄,租房合同零記錄。整整十年,沒有留下任何數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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