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徹底熄滅。
陣法的中心轟然塌了下去,整塊地板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吸走。塌陷邊緣齊整,首徑兩米,斷口燃著闇火。
那些印在牆上的怪異黑影,在闇火的照拂下,越發高大了起來。
硫磺味隨著熱浪猛地炸開,濃得嗆嗓子。原本是冷得發抖的中廳,瞬間變得如同炎熱的沙漠。
咔嚓。
一隻巨大的白骨指節從塌陷裡探了出來。那指節根本不像人身上能長出來的。每一段指骨都有成人小臂那麼長,骨節粗大,表面佈滿血色的刻紋,在紅光的映照下隱隱發亮。
指節扣住邊緣,往下一按,地板又凹了一塊。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最後是一整隻巨掌。五指張開,每根指骨上都裹著地獄的火焰。
接著,一個巨大的白骨骷髏頭從地底升了上來。
那顆腦袋比一扇門還大。雙角盤在顱骨兩側,角根骨質粗糙,越往尖端越細,最後收成兩根暗紅色的尖刺。眼眶深處有兩團闇火在轉,轉動的時候發出潮漉漉的悶響,像岩漿在翻湧。火星簌簌從頭頂往下掉,整個空間悶熱得要命。
它的下頜張開了。聲音從頭頂灌下來。
“誰——在——召喚——我——”
那些社會名流,在過去幾十年裡,無數次坐在放映室裡反覆觀看被折磨到彌留之際的眼睛,無數次把沒撐過來的受害者輕描淡寫地歸為失敗品,無數次幻想過死亡之後的他們還能不能保住現在的地位。
他們告訴受害者,恐懼是有價值的,痛苦是開啟真理之門的鑰匙。
現在真理正用白骨指節扣著他們的地板,用沒有肉的下頜對他們說話,用兩個空蕩蕩的眼眶俯視他們縮緊的瞳孔。
他們的身體替腦子做了決定。有人尿了褲子,溫熱的液體順著褲管往下淌。有人跌坐在地上,用手撐著地板拼命往後蹭。紳士風度這種東西,在絕對恐懼面前一文不值。
“你們——拿什麼——獻祭——”
那顆巨大的頭緩緩轉動,聲音從所有人的胸腔裡碾過去。眼眶裡的闇火掃過那些發抖的人影。下頜開合之間,兩排牙齒拉出一道黏稠的暗色絲線。
然後它轉了過來,看到了艾拉。
那一瞬間,惡魔眼眶裡的闇火猛地炸了一下,像是要衝出眼眶首接撲向她。
“是你——”
聲音變了。不再是出場時那種沉悶的低吼,變得嘶啞而尖利,如同詛咒。
“你這個騙子——怪物——骯髒的食屍鬼——”
骷髏頭的下頜開始快速張合,骨節撞得咔咔響。整隻巨型骨架往後縮,硬骨之間的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我會告訴它們的——你是瘟疫——你是陷阱——你吃了它——你竟然吃了它——”
每一個字都硬生生砸進在場每個人的腦子裡,裹挾著不屬於人間的惡毒。
艾拉暗道不好,伸出右手試圖阻止:“別……”
“我詛咒你的靈魂腐爛在你活著的每一秒——”
骷髏以快得離譜的速度縮了回去。快到那些還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的人,瞳孔中都來不及留下它的殘影。塌陷的地板像是被什麼不存在的仙女教母揮了揮魔法棒,恢復了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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