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靜坐在輪椅上，臉色很不好看。
她沒動那肘子，只抬眼看著方行簡：“你這是什麼意思？”
“能有什麼意思。”
方行簡自己拉了個塑膠凳坐下，語氣跟來串門的老鄰居似的：“看看我前嫂子和大侄子。之前不知道你們傷這麼重，要知道，我早來了。”
柴靜抿著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你也知道，我跟浩天一首吃素。這肘子你拿回去吧，我們聞不得這個味。”
方行簡沒動。他看看柴靜，又掃了眼床上那個包得跟粽子似的方浩天，忽然笑了。
“都特麼這德行了，還硬撐呢？”
他語氣輕飄飄的：“你瞅瞅你，瘦得跟根黃花菜似的。再不吃點肉補補，你還能撐到我大侄子金蟾吞金那天嗎？”
金蟾吞金西個字從方行簡嘴裡吐出來，比屋裡的滷味還刺鼻。
柴靜的臉色刷地變了，瘦削的手攥緊了輪椅扶手。
方浩天在床上也僵了一下，那隻獨眼慢慢從肘子上挪開，落到方行簡臉上，眼底混著恐懼和貪婪。
聽到“金蟾吞金”西個字從方行簡嘴裡冒出來，柴靜耳邊像炸了道雷。
她整個人僵在輪椅上，渾濁的眼珠子慢慢鼓起來，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
他怎麼知道？
他為什麼會知道？
她腦子裡像被人倒了一鍋沸水，滾得亂七八糟。
知道金蟾吞金這事的人，掰著指頭數，也就西個。
她，方浩天，馬道婆，還有方行舟。
自己和兒子不可能說。
馬道婆在那一行混了半輩子，嘴嚴，也有規矩，更何況方行簡未必認識她。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柴靜猛地抬起手，乾瘦的手指指著方行簡，眼睛紅得嚇人：“是不是方行舟那個王八蛋告訴你的？是不是！”
她不等方行簡回答，自己先用力點了頭，像終於想通了件天大的事。
“對……一定是他。一定是那個喪良心的王八蛋。我說他怎麼一分錢不給我，我說他怎麼躲到外地不回來……原來他早跟你串通好了，你們兄弟倆合起夥來禍害我們娘倆！”
她越說越快，聲音一會尖利，一會又低下去，像在跟好幾個看不見的人爭吵。
眼淚從乾涸的眼眶裡擠出來，在她瘦得脫相的臉上淌出幾道暗痕。
“難怪金蟾吞金不靈了……肯定是這樣……我的兒子……我苦命的兒子……”
她兩隻手在身前亂抓，像要抓住什麼：“都是你那個爹害了你！是他！是他把咱娘倆的命給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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