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頭斷了。
馬文才坐在那兒，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好幾下，才又硬著頭皮開口。
“西老爺，其實小的還有件事，想請您給通融通融。”
陳行簡眼都沒抬：“說。”
馬文才喉結滾了一下，語氣比先前說親時低了三分。
“是這麼回事，小的有兩個遠房侄子在莊子上幫工，為了逃稅一首沒上戶籍。”
“可前幾天，不知是哪個吃飽了撐的地癩子，把這事給舉了，您手下的差人當天就來把人鎖走了，小的也沒想求別的，就是想讓您抬抬手，把人放出來，這兩人真不是那等作奸犯科之徒，無非就是沒個戶籍而己。”
說著，他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銀錠，前一個後一個，輕手輕腳地擺在陳行簡手邊的桌案上。
“這兩個十兩，一個給西老爺買點好茶，另一個給底下辦差的兄弟們買幾碗酒。天這麼熱，大夥兒都辛苦，算是小的請大夥兒解解乏。”
陳行簡的目光落在那兩錠銀子上。
十兩一錠，足色官銀，成色不錯。
兩個黑戶，照大乾的例，抓到了也不過是遞解回原籍或者罰做苦役。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全看他這個典史怎麼批。
按說馬文才跟陳家沾著親，又常年往衙門裡送節禮，放兩個人不過是抬手的事。
但今天這事透著古怪，他不想這麼稀裡糊塗的把人放了。
陳行簡沒碰那銀錠：“你方才說的這兩個人，我記得簽押房那邊報上來的名字，可是叫馬傑和馬渡川？”
馬文才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是是是，正是馬傑和馬渡川，西老爺好記性。”
陳行簡“嗯”了一聲。
“這人倒是沒什麼大惡，不過既然走了公門，總得按規矩來。這樣吧，他們的案子我這兩天抽空看看。”
他頓了頓，把兩錠銀子慢慢推了回去。
“銀子你先收著，等我把簽押房那邊的事問清楚了，再讓下面的人去莊上給你回話。”
馬文才看著那兩錠被推回來的銀子，眼睛裡閃過一絲懊惱，隨即飛快地垂了下去。
他乾笑著沒動那兩錠銀子，好像那就不是他的東西一樣：“西老爺說得在理，是小的心急了。”
陳行簡端詳著他，面上還是那副和氣的笑，語氣也不重：“別多心，不是不幫你。這幾天縣令大人管得緊，牢裡進什麼人、出什麼人，都要往黃大人那邊報一份。我若大筆一揮把人放了，回頭有個閃失，你我臉上都不好看。”
馬文才連忙起身，連連拱手：“是，是，西老爺想得周全。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陳行簡也站起身來，象徵性地拱了拱手：“我讓人送你出去。”
馬文才哪敢讓他送，連說不用，彎著腰退了兩步，才轉身往院門走。
馬文才走後，陳行簡讓人把書吏叫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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