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又到了收秋糧的時節。
陳行簡照例要下鄉催糧，可今年和往年不同。
往年他下鄉，輕車簡從，到了地方先跟里長坐下喝杯茶，問問收成，再看看糧倉，能通融就通融，能寬限就寬限。
鄉里鄉親的，誰家沒個青黃不接的時候，犯不著把人往死路上逼。
可今年陳行簡沒那個心情。
他帶了一隊皂吏，十幾個捕快，分了三路下鄉。
他自己走的是永泰縣東邊幾個裡，其中就有傅靈犀那個村。
皂吏手裡拿著催糧的紅票，捕快腰裡彆著鐵尺，一路上浩浩蕩蕩，村裡人遠遠看見就趕緊躲進屋裡，連狗都不敢叫。
陳行簡進村的時候，曬穀場上還堆著沒打完的穀子。
里長滿頭大汗地迎出來，手裡攥著賬冊，嘴唇哆嗦著說今年收成不好，有幾家實在交不上。
陳行簡沒理他，首接讓皂吏挨家挨戶去敲。
交得上的，當場過秤入倉。
交不上的，田契當場畫押，田產充公。
有戶人家老兩口跪在院門口求情，說那是祖上傳下來的地，沒了地他們明年吃什麼。
陳行簡看了他一眼，讓皂吏把人拉開，田契照樣收了。
曬穀場上哭聲罵聲混成一片，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不吭聲，有人追著皂吏的腳後跟喊“陳老爺開恩”。
陳行簡站在谷堆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的催糧票一張接一張往下發。
傅靈犀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
她本來在自家院子裡算賬，聽見外頭動靜不對，出來一看，正好看見兩個皂吏從隔壁王家院子裡抬出一口鐵鍋。
王家媳婦抱著孩子在後面追，被一個捕快拿胳膊一擋，跌坐在地上。
傅靈犀腦子裡的火騰一下就上來了。
她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伸手攔在那個捕快面前。
“你們幹什麼？交不上糧就搶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
捕快認得她，知道這是宋舉人的舊人，沒敢動手，只拿眼睛往陳行簡那邊瞟。
陳行簡聽見聲音，走過來，站在傅靈犀面前。
“傅娘子，這是催糧，不是搶。”
傅靈犀瞪著他：“催糧有你們這麼催的？把人家田契都收了，鍋都端了，這是催糧還是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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