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行簡看著他那張漲紅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距離立國大典還有十天,後宮裡卻沒什麼喜慶的氣氛。
宋星河坐在偏殿的案後,面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頭列著開國功臣的名字。
傅靈犀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個小冊子,黑布封皮,邊角磨得發亮。
那是她這些年攢下的“黑賬”,誰在什麼時候貪了多少軍餉,吞了多少糧草,跟哪個商人勾結倒賣了多少禁運物資,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
宋星河給有功之臣封爵,大面上是自己定。
誰該封公,誰該封侯,誰該封伯,他心裡有桿秤。
可遇到那些功勞夠但毛病也多的,他就得跟傅靈犀對一對。
她那個小冊子一翻,這人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露出來了。
兩人對著名單忙了大半天,總算把文臣武將都安排妥了。
宋星河擱下筆,揉了揉手腕,端起茶喝了一口。
殿裡安靜了片刻,傅靈犀忽然開口:“孩子們呢?你打算怎麼安排?”
宋星河放下茶碗,說:“女兒肯定是長公主了。瀚海是嫡長子,按規矩該封太子。川兒嘛,封個親王。”
傅靈犀沒說什麼,話鋒一轉:“那我家那邊呢?”
宋星河他抬起頭來:“你家那邊怎麼了?”
傅靈犀道:“我爹得封個爵吧,我娘也得給個誥命。我那幾個叔伯,還有幾個堂兄弟,多少也給個官身。”
宋星河沒有馬上接話,他心裡在盤算。
傅家確實出了力,尤其是傅靈犀那個商行,可封賞不是報恩,是政治。
傅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封了爵就得給食邑,給了官身就得有俸祿。
這天下剛打下來,處處要用錢,功臣們還排著隊等封賞呢,他要是先給傅家開了口子,底下那些拿命換功勳的將領們會怎麼想?
更重要的是另一層。
他宋星河沒有宗室。
爹孃早沒了,沒有兄弟,沒有姐妹。
算上三個孩子,宋家一共就西口人。
這份家業打下來,是他宋星河一個人的。
可如果傅家的人大批封了官、封了爵,在朝中紮下根來,那以後呢?
萬一哪天他駕崩了,新帝年幼,傅家作為外戚把持朝政,這天下到底姓宋還是姓傅?
這些話他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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