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姨正好端著一盆髒水從自家門口出來，一揚手潑在路邊，抬頭看見白仁芳站在廢墟前頭髮愣。
“劉姐！”
白仁芳轉過身來，指著身後的廢墟，聲音都在發抖：“我家房子呢？怎麼沒了？”
劉姨一看見他那張臉就沒好臉色，手裡的搪瓷盆往腰上一卡：“你還好意思問我房子呢？不是你自己簽了協議讓拆遷辦給拆的嗎？現在跑這兒裝什麼糊塗？”
“什麼籤協議？”
白仁芳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我什麼時候簽過協議？我連拆遷辦的門朝哪開都快忘了！再說要拆也是一起拆啊，怎麼就光拆我這一家？這他媽的誰幹的事？”
他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嚷嚷，周圍的幾家釘子戶全被驚動了。
穿老頭衫的瘦高男人叼著煙從巷子裡晃出來，抱著胳膊的矮胖女人趿拉著拖鞋走過來，還有幾個早上起來洗漱的住戶，手裡拿著牙刷端著水杯也湊了過來。七八個人把白仁芳圍在中間，七嘴八舌什麼難聽的都有。
“白仁芳你真行啊，昨天你侄子叫的挖掘機，說是你談好了條件，虧我們當初還信你了！現在好房子都被選走了，你讓我們怎麼辦？”
“房子拆了你裝不知道？演戲給誰看呢？”
“你讓大夥在前面頂著，自己把協議簽了，耍我們玩呢？”
“我就說白仁芳這個人不可信，你們還不信。人家白仁禮多實在一個人，這個當大哥的跟他比差出十萬八千里去了。”
白仁芳從七嘴八舌的叫罵中總算聽出了前因後果。
敢情是昨天中午，他的侄子白行簡跑到拆遷辦叫來了挖掘機，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是他白仁芳談好了條件，讓工人把房子給拆了。
“白行簡？！”
白仁芳的臉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那個小兔崽子，他吃了豹子膽了他！”
“哦，現在想起來了？”劉姨冷笑了一聲。
白仁芳顧不上跟她掰扯，猛地轉身，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碎磚頭退出來，跨上摩托車，一腳踹著了發動機。
車輪在碎磚上打了個滑，揚起一片灰土，朝著馬路對面拆遷辦的方向衝了過去。
“小兔崽子，老子為了房子費這麼大勁，你倒好，拆起老子的臺來了！”
他騎著車，嘴裡也沒停，罵罵咧咧的聲音被風吹散在發動機的突突聲裡。
“還有拆遷辦，沒我點頭就敢拆？你們等著，老子今天不把你們辦公室掀了就不姓白！”
白仁芳的摩托車還沒停穩，人己經從車座上翻下來，扯著嗓子罵開了。
“拆遷辦的都給我出來！你們辦的這叫人事嗎？啊？哄騙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籤拆遷協議，你們還要不要臉了？今天不給我一個說法，我現在就找媒體曝光，不把這事鬧大了不算完！”
他的嗓門實在是足，拆遷辦門口很快圍了一圈人，基本都是早晨出門上班或是去早市買菜的。
一見這架勢，班也不上了，菜也不買了，紛紛駐足等著吃瓜看熱鬧，連對面路邊的野狗都豎著耳朵往這邊看。
白仁芳見人多，聲調又拔高了一截，臉紅脖子粗地往拆遷辦門裡闖：“讓姓徐的出來！躲什麼躲？敢拆房子不敢見人？”
話音剛落，徐主任從二樓上不緊不慢地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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