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在弈棋,小謝大人這邊請——”王振笑著伸手一探。
謝憑點點頭,“謝過王翁。”
王振客氣退下。
謝憑繞過墨葡萄屏風後,看見銅製鎏金博山爐白煙嫋嫋,臨窗擺著一張小葉紫檀木鶴腳圓桌,上面擺了一張縱橫棋局,黑子白子步步緊逼,局勢膠著難分。
圓桌旁坐著一位身著圓領玄色金線暗紋的男人,桌上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指捻著一枚玄青色的黑棋子,另一隻撐著的手揉搓一枚剔透如玉的白棋子,男子頭戴蓮鶴金冠,唇紅膚白,宛如明月清風。
“嗒”地一聲,一枚棋子落定。
謝憑上前於右邊側立,拱手道:“臣見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秋。”
太子將手中剩下棋子拋回螺鈿漆盒,回望一眼側立之人,抬手笑道:“此間無外人在,大表兄與孤兄弟相稱便是。”
“君子內斂,行必有方,殿下是君,臣為下臣,行禮問安是臣本分。”謝憑拱手。
太子輕笑一聲,伸手指了一旁座位,示意謝憑落座。
謝憑坐後,掃了一眼棋盤局勢,話鋒卻轉:“不知殿下尋臣何事?”
太子道:“表兄應知昨日謝琛表弟當街縱馬,險傷人命,孤已命人將他送往五城兵馬司。”
謝憑道:“此事臣已知曉。琛弟近年來功課上不見進益,脾氣花銷卻大,都是臣下家中管教不嚴。殿下此舉是望他改過自新,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孤雖秉公執法,只是到底一家子骨肉至親,只是不知外祖可會介懷?”太子半舉起茶盞輕輕搖晃道。
謝憑說:“外祖都省得,殿下純孝。琛弟得此教訓,是他應該。重要的是殿下賺得民心,一切當以大局為重。”
又說了一會兒,太子笑說:“幾日不見,大表兄似乎心情不佳,可是……後院失火?”
謝憑少時風流,他雖不尋花宿柳,在京中卻有甚多外室,內宅裡除了那位薛氏嫂嫂,還有兩個各生了女兒的妾室,佳人頗多,只是膝下空空,仍無嗣子。
“怎會?內子性格溫馴,又體弱多病,常年纏綿病榻,她出身大家女,又是謝氏宗婦,怎會叫我苦惱?”謝憑回道,只是言辭間想到另一個人,心中仍舊鬱結。
“那定是大表兄的紅顏知己了,能叫表兄牽腸掛肚,又不忍下手調教,想來定是一位帶刺佳人。”太子輕笑,一派清單恬然。
謝憑被說中心事,難免失神,忽而聽見笑聲,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太子調侃,他便正色道:“殿下,聞人家表妹年已摽梅,賢良淑德,皇后殿下似乎屬意她為東宮正妃。”
太子收斂笑意,“聞人表姐確實不錯。”
兩人點到為止,轉移話題談了些別的,日已偏西,謝憑向外瞧了瞧天色,拱手道別。
謝憑出得宮門,長風問:“爺回侯府還是吐珠衚衕?”
謝憑沉默了一會兒,說:“去西園。”
長風見著謝憑臉色,就知道他定是與吐珠衚衕住著的那位餘姨娘鬧了不快,也不回侯府,也不去吐珠衚衕,看來是氣狠了。
謝憑登了馬車後,長風不敢多說,他身邊的有信年紀還小,對謝憑的脾氣把握得那麼精準。
有信說:“大爺平時宿在吐珠衚衕裡時,次日早晨,餘姨娘都吩咐人給爺送補身湯來,有時還送爺到二門口,囑咐爺冷來添衣,少熬夜,白日里少喝濃茶,只是近日來卻都沒見著姨娘的身影。”
長風原本握著雙馬韁繩,見有信這蠢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斜眼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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