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斥,不是問,也不是詢。
太子垂眸,面無表情:“臣不敢。”
皇帝嘿嘿一聲冷笑:“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朕的好太子?黃河氾濫,搗毀江南五省,你不思延續聖人所言治水良方,為何偏要任用一個連功名都考不上的窮酸落第舉子,可是瞧不上朕為你攢下的滿朝文武?”
太子攥緊袖子下的手,道:“陛下明察,臣任用之人雖文學上差強人意,但治水一道頗有心得,何況,十年春秋,江山亦改。何況山川石木乎?臣只是覺得聖賢書中留下的法子沿用經年,一貫只堵不疏,經年累月,無甚見效,黃河一發大水,河床堤壩根本抵擋不住。不如廣開言路,與時俱進。”
“好好好,慕容御月你跋扈!你真是好太子,你是覺得朕是冥頑不靈的老古董啦?”皇帝厲聲問道。
“臣不敢。”太子心知,皇帝如今老邁,耳根子軟,什麼貓狗畜生的話都聽一耳朵,尤其氣量狹小,他心知肚明,此時決不能發作,君臣天塹,只得暫時隱忍。
皇帝冷哼一聲,又過了許久,寂靜的內寢裡傳出一聲銀鈴般的笑聲來,又輕,又亮。
太子垂眸想些什麼,忽然聽見皇帝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太子退下。”
太子昨日已然成人,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什麼才發出的聲音,他嘴角無聲扯了扯,起身道:“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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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登華宮裡樹上鳥雀不叫人趕,因此雀鳥成群,一片啾鳴聲絡繹不絕。
正殿中,一個裝扮素雅、氣度不俗的中年女子問道:“太子,聽說你昨夜臨幸了一個女子。”
太子笑道:“是。”
皇后笑著說:“你這孩子,在為娘這裡還害羞,你可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
太子唇角輕扯,瑞鳳眸又亮又清。
皇后將手中的茶蓋撇去裡面的浮沫,“聽說這女子出身卑賤,太子,三月後,你可就要同你表姊成婚了,男子漢大丈夫,一屋不掃,何以掃得天下?”
太子將茶具放下,道:“臣知曉,臣會管教她。”
他又說:“臣今日去給父皇晨省之時,見父皇自離宮回來後,氣血好了許多。”
皇后收斂笑意,喝了口茶,“皇帝耽於貴妃美色,呵呵,民間窮酸還效仿前朝詩人讚譽貴妃容貌,說什麼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好極,好極。”
太子掃了一眼,毫無意外瞥見了皇后眼眸一閃而過的怨毒,他裝作不曾察覺。
原以為侍奉佛祖就會變得心如止水,沒想到女人終究是女人,提到丈夫與別的女人在一起,還是會表露出嫉妒。
太子想到另一張倔強的臉龐,若是他將來也能在她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不由變得痴了。
太子悠悠道:“李貴妃娘娘將要臨盆,不知後宮當中將要添個弟弟,還是妹妹呢?”
皇后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沉聲說,“萬事勿要擔憂,你是本宮唯一的孩子,不管如何,後宮中的事,自有阿孃替你掃除障礙。”
太子起身替皇后斟茶,慢道:“是,有母后在,臣總是放心的。”
太子告退離開時,皇后突然叫住了他,“你身為太子儲君,雖然男女敦倫是天經地義,上古有之,但還是需要節制修身才是,莫要效仿皇帝。”
太子眸光閃爍幽幽沉光,說:‘母后教訓的是,臣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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