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縮在角落的王振驟然抖了抖,發了個寒顫,心裡頭默默哀求“小姑奶奶,可別作了……”
王振又偷偷去瞧自家主子的面色,王振伺候太子經年,對太子的脾氣也摸得著一二分。
此時太子面色似乎沒有絲毫改變,但從王振所站的角度來看,能夠很清晰地看見自家主子緊繃的下頜骨線。
以及,還能隱隱約約聽清的咯吱聲。
下一瞬,太子冷笑:“給她。”
原本扣押餘姚的兩個暗衛變成了一個,另一個暗衛已經快速回轉,捎上了死活不知的春花,兩個暗衛施展內力,健步如飛,很快就從山上下來。
來到雲京城某處無人街巷,那兩個暗衛便將二女一丟,神出鬼沒地再次消失了。
餘姚被扔在地上,她眼前陣陣發黑,她心知自己這具身體太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是多走了幾步路還會眼前發黑。
這樣的身體,便是從揚州劉家大院那兒養出來的,受到前朝君主“好細腰”的審美,延續到如今,以瘦為美也成了潮流。
作為自小被當成搖錢樹培養的餘姚,也沒能逃脫捱餓,便是後來她來到了謝憑身邊,她也還是用不了多少飯,謝憑總說她是“小貓扒飯。”
餘姚恨太子恨的牙癢癢,她掙扎著爬起來,摔了幾次後,她乾脆歇了起來,待覺身子恢復些許力氣了,她才再次站起來,將春花攙扶起來,又將她的一條手臂挽放在自己的頸彎處。
春花比餘姚豐腴許多,餘姚好不容易拖著她走出了巷子,街邊來來往往的人都對二人側目相視。
餘姚很久沒體會過這樣狼狽的日子了,即使現在身邊沒有鏡子,餘姚也能想象地到,自己此時,究竟是多麼狼狽的模樣。
餘姚累得兩隻眼皮直打顫,手腳也不聽使喚地哆嗦,她用力咬了口自己的下嘴唇,直到舌尖傳來濃郁的鐵鏽味,她才稍稍打起精神,繼續拖著春花行路。
餘姚憑著前世的記憶,找到了一家醫館,這裡坐館的是一位頭髮花白、年紀很大的老大夫,餘姚從門匾上掛著的“胡家杏林”得知大夫名姓。
“去去去,什麼叫花子……這裡也是你們能來的?”門口待客的青衫小童倚在門口昏昏欲睡,一睜開眼瞧見兩個衣衫破舊、面容灰敗的女子臨門來,他昨兒夜裡沒背完師父交代的功課,被罰抄不說,還要負責看一個月的門,現在就算是一條狗路過,他都要罵罵咧咧幾句。
“小哥行行好,通融一番吧,叫胡老大夫替我妹妹瞧病……”餘姚長大成人後,身後一直都有權貴撐腰,哪裡受過這樣的氣?
只現在人在矮簷下,也不得不低頭了。
那小童見是弱女子,便越發得意逞兇,叫嚷著要病人快走。
推搡之間,不經意拂開了餘姚臉龐兩側的鬢髮,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容貌,小童哪裡見過這樣的姝色,一時之間行動呆愣。
餘姚趁此時機躲開那小童阻攔,一邊往門裡進,一邊大聲叫嚷了起來:“大夫在嗎?大夫……”
小童被她叫嚷聲驚得回神,他當即上前呵道:“小娘子別叫了!當心驚擾我家師父午覺!”
餘姚蹙眉斥道:“你們醫館好大架子,這世上難道還有什麼東西比人命還重要麼?”
小童被餘姚斥得臉頰通紅,正要擼起袖子與餘姚爭辯一番,不想門口響起“篤篤篤”的拄拐聲,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女客也好大脾氣,在老夫門口叫罵……”
餘姚與那小童聞聲,紛紛向醫館門口望去。
見那門口站著一個身影佝僂、髮鬚皆白的老頭子,好在人雖瘦,但看起來十分有精神。
餘姚見人出來,連忙攙扶著春花上前賠笑好說歹說了一番,總算是花得老大夫叫兩人進去。
那老大夫替春花診斷把脈,又瞧了瞧她的眼睛與舌苔,最後坐在桌前苦思冥想一番,這才提筆下了一張方子,寫完了便扔給門口那攔路的小童,命他抓藥來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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