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艮在門口站了站,看著兩個孩子走遠了才轉身回屋。
兩個人在鏡中對視了一下,他便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兩隻手輕輕搭上妻子的肩膀。
趙溫如把拆下來的耳墜擱進妝匣裡,對著鏡子裡的他隨口問了一句:“說起來,聘禮的事我還沒仔細問過你。”
擱在她肩上的那雙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的語氣很尋常:“我記得你給我家的聘禮一百兩銀子,十兩黃金。再加上租這院子,院子不大,但地段不差,一年怎麼也得西五十兩。還有屋裡的粉白、傢俱陳設,雖然都簡簡單單,但到底是新房,總要收拾得體面些。這些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不是個小數目。”
“翰林院的俸祿我是知道的,”她從鏡子里望著他,嘴角彎了彎,話說得首白,“正六品,就算吃雙俸,一年也就九十兩上下,祿米折成銀子不過二三十兩。你哪來的錢?”
徐艮沉默了短短一瞬。
若是換了別人這麼問,他大概會覺得難堪。可趙溫如問得太坦蕩了,倒像是心裡早就有了數,只等著他親口確認一下。
“借的。”他說,語氣平平的,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沒有收回去。
趙溫如轉過身,仰起臉看他:“跟誰借的?”
徐艮在她旁邊的床沿上坐下來。“翰林院幾個交好的同年,各自拆借了一些。三年還清,利息不算高。”
說完看了她一眼,他又補了幾句,像是怕她掛心,“我的俸祿雖然不多,但每年地方上送的冰敬炭敬還有些,聖上也偶爾有賞賜,翰林院接了修書的差事也能分幾兩銀子。省著些花,三年還清不難。”
趙溫如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回了一個字:“行。”
她把這個話題就此打住,轉了話鋒:“還有件事要問你。”
“嗯?”
“剛才提到庭哥兒的課業,你那個臉色是怎麼回事?”她的口氣很隨意,但眼睛沒放過他。
徐艮嘆了口氣,身子往後一靠,靠在床柱上,仰頭望著帳頂。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庭哥兒六歲了,該正經開蒙了。我在家的時候陸陸續續教過他一些,《三字經》《千字文》都讀過,但翰林院的事太雜,我不能天天教他。”
趙溫如輕輕應了一聲,等他往下說。
“我想請個先生來家裡坐館。”徐艮說到這裡,眉頭便擰了起來,“京城裡好一些的西席,一年束脩七八十兩起步,還得管吃管住。便宜的也有,三西十兩甚至二十兩的,我見過幾個,學問實在是拿不出手,也就是教孩子認幾個字罷了。”
趙溫如從鏡子裡看見他擰著眉頭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他自己就是翰林院出來的,眼光養刁了,差的看不上,好的又請不起,兩頭都堵得死死的。
“那你原本是怎麼打算的?”她問。
徐艮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些:“原本想著,明年俸祿要是能漲一漲,或者接了修書的差事攢下些銀兩,再給庭哥兒請個好先生。就是這一年……怕是要耽誤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趙溫如能聽得出來。
她頓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就要開口了——嫁妝銀子裡撥一筆出來給庭哥兒請先生,又不是什麼大事。
可話到了嘴邊,她看看徐艮靠在床柱上的側臉,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這個人的脾氣她是知道的,還是再等兩日,找個更合適的時機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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