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姐姐難產以後，她曾經半是賭氣半是真心地問過徐艮：“師兄，如果我不想生孩子，可以嗎？”
當時徐艮雖然不理解她在想些什麼，但還是說，如果她不能生孩子，自己可以過繼。
如今回想起來，真是萬般滋味在心頭。
可如今當真懷上了，她總不能因為怕，就去把孩子打了。
所以那份恐懼就只能自己慢慢嚥下去。
徐艮似乎察覺到了她神色裡的複雜，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別胡思亂想。你的身子素來康健，從江南到京城一路奔波，你都沒病倒過，比許多女子都強。京城有最好的大夫、最有經驗的產婆，到時候我一定都替你請來，保你平安。”
趙溫如抬眼看他，見他眼底的光亮收斂了幾分，換了一層鄭重的擔憂。
她心裡又是一酸，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壓，扯出一個笑來：“我沒事。”
徐艮握緊了她的手，沒有笑，認真道：“你放寬心。”
他頓了頓，忽然站起來，說：“我這就讓人去陸府報信。舅母和姐姐都是你在京城最親近的人，又都生育過，有她們來陪你說話，你心裡大概會鬆快些。”
趙溫如一聽連忙拉住他的袖子：“別去！”
徐艮回頭看她。
趙溫如急道：“才一個多月，剛診出來就巴巴地派人去報信，太冒失了。我們家鄉有個風俗，懷孕三個月之前不能往外說，說是怕驚動胎神。”
徐艮疑惑地皺了皺眉：“我和你一個家鄉，都是吳縣出來的，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個風俗？”
趙溫如被他問得一頓，臉微微泛了紅。這個風俗到底有沒有，她自己其實也說不清，大約是婦人之間口口相傳的講究。但此刻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一個男人家，哪裡懂這些。反正三個月前不能往外說，就是不能。你別派人去。”
徐艮被她瞪得沒脾氣，可到底不再爭辯了。
他點了點頭，在床沿坐下，道：“那便依你。三個月後再報信。但這三個月你得好生將養，不許胡思亂想，不許操勞，鋪子的事先交給掌櫃的管著，你只吃飯睡覺、閒了看看書，旁的什麼也不許做。”
趙溫如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見他一臉不容商量的神色，只得把話嚥了回去。
徐艮又轉頭朝外吩咐時雨：“元娘這幾日別讓她往夫人身上撲，小孩子沒輕沒重。庭哥兒那邊也囑咐一聲，讓他聽話一些，若氣著夫人，我揭了他的皮。”
趙溫如又攔著時雨，說：“孩子那裡也不許說。”然後瞥一眼徐艮，“你這人……也不是第一次當爹了，怎麼就這麼毛毛躁躁的？恨不得通報所有人知道。”
說罷，她忍不住出聲趕人：“行了行了，我都確定沒事了，你趕緊去衙門應卯吧。在家裡待著也沒用。”
徐艮搖頭：“我在家陪你，省得你害怕。”
趙溫如氣道：“我才懷了一個多月，又不是快生了，有什麼好害怕的？我知道你心裡惦記著朝廷的事，聖上的身子反反覆覆的，內廷上下都繃著一根弦。你一個新任的尚寶司少卿，不在衙門裡待著，反倒在家裡打轉，像什麼話？我都己經懷上了，旁的你也幫不上忙，趕緊走。”
她這番話連推帶搡，徐艮被她堵得無話可說，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猶豫了好一陣，終於嘆了口氣：“那你好好躺著，有事便讓人去衙門尋我。我下了值就回來。”
趙溫如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徐艮這才出了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既有不捨，也有一種藏不住的光彩。
趙溫如衝他擺了擺手，他便終於轉過身，大步跨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