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八月，天終於慢慢涼了下來，後面幾日，庭哥兒每日散學後都來練習描紅。
趙溫如在指導了他幾日以後，心裡生出一個感覺：這孩子並沒有徐艮說的那麼不用心。
他在同年齡段的孩子裡，己經算是非常專心的人了。而且他的記性也是不錯的。庭哥兒以後在科舉上未必沒有前途。
這日下午，庭哥兒照例來到書房，找趙溫如習字。
不過，他看著情緒有些不太高，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是有什麼心事。
趙溫如一看這情況，便也不急著讓他開始描紅，只是吩咐靈雨說：“給大少爺端一碗涼茶，洩洩心火。”
庭哥兒一聽這話，臉有些紅了，忙囁嚅著說：“孩兒沒……沒什麼心火。”
趙溫如一笑：“怎麼了？周先生責備你了？”
“沒有……”庭哥兒欲言又止，“只是……今日先生開始教作對子了。可能是孩兒太笨吧，怎麼也對不好。”
說罷，他的眼眶裡就有些水汽了。
趙溫如摸了摸他的頭，說：“誰第一天作對子就能作很好的？你第一天寫字也寫得不成樣子。如今不是己經寫得挺端正了麼？慢慢來，不要急。”
徐繼庭聞言，仰起頭對趙溫如說：“是麼？可是先生說……對對子很重要的。如果對子都對不好，那以後寫詩也寫不好，時文也寫不好，反正……”他說著說著，又低下了頭。
趙溫如點點頭：“對對子的確重要啊，但是要慢慢學麼。你著急也沒用。”
她看庭哥兒仍然一臉沮喪的樣子，就說：“那你是什麼對子對不好，說出來，我幫你練練。對多了就能對得好了。”
庭哥兒想了想，問：“孩兒不太明白，什麼是平仄？先生說了，作對子要平仄相對。但是……我不會啊。”
趙溫如聞言一笑，原來如此，平仄這個東西，的確是很麻煩的。關鍵在於作詩和作對子，用的都是“平水韻”，裡面很多字的平仄己經和如今的讀音不一樣了。
不過，她也沒打算一兩日就把這事兒說清楚。於是，她從書架上拿出一本《聲律啟蒙》，對庭哥兒說：
“那今日咱們先試試。“趙溫如將冊子往前推了推，”你看這一句——“來鴻對去燕”，五個字，有什麼講究？“
庭哥兒低頭看了一會兒：”意思相對。來對去，鴻對燕。“
”意思相對是一層。“趙溫如伸手點了點那五個字，緩緩念道，”來——鴻——對——去——燕。你聽出什麼沒有？“
庭哥兒側耳聽了，說：“這就是先生說的兩平對兩仄吧？”
趙溫如笑了，說：“庭哥兒真聰明。”
她又唸了一遍，這一回她故意將聲調拖長了，唸到”鴻“字時往上一揚，唸到”燕“字時往下一挫。
庭哥兒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好像……我有些明白了。“
”對了。“趙溫如笑起來，取過筆在紙上寫了”平“和”仄“兩個字，又在旁邊畫了一道橫線和一道折線，”你瞧，咱們說話的字音，有平有仄。平聲是悠揚的，念起來可以拖長了不墜；仄聲是折的，念起來像踩了一腳就收住了。“
她指著那五個字一個個念給他聽：”來，平聲，念起來平平的。鴻，也是平聲，可以拖長了念。鴻——而燕是仄聲，往下一墜就收住了。“
她說著，拿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打拍子似的：”平平——仄仄。唸對子，聲調要錯開，平對仄，仄對平，讀起來才抑揚頓挫。“
庭哥兒聽得入神，忍不住自己唸了一遍：”來鴻——去燕。“他念到”燕“字時特意往下一挫，然後抬頭看趙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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