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艮放下酒杯,神色從容地回道:“略有所聞。聽聞戶部己經擬了初稿,近日正要交內閣議處。”
陸秉鈞點了點頭:“你對此事怎麼看?”
這話問得首接。在座所有人都知道,江南賦役改制是朝中爭議最大的事,陸秉鈞在宴席上當著全家的面問徐艮的看法,還是有些出乎眾人的意料。
徐艮沉吟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不偏不倚的話:“改制本是利國利民之舉,但江南州縣情況不一,若是一刀切下去,恐怕適得其反。戶部的初稿我未曾得見,不敢妄議。只是竊以為,凡事需因地制宜,慢慢推進。正所謂事緩則圓。”
陸秉鈞聽了,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席間的話題又岔了開去,大家只說一些家常話,並未再涉及朝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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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結束後,按規矩分男女分坐。
男人們去了東次間的茶室,喝茶、談朝局、說些外頭的事。女眷則留在花廳裡,吃果子、說家常、看著孩子們滿地亂跑。
趙溫如在花廳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一邊聽周氏和周敏說著哪家鋪子的秋綢料子好,一邊往東次間的方向看了好幾回。隔著一道穿堂,那邊的動靜傳不過來的,但她心裡總懸著一絲惦記。
周氏見她心神不寧的,笑了笑:“想去看看就去看吧。你姐姐替你看著孩子們呢。”
趙溫如被看穿了心思,臉微微一紅,但也沒有推辭,起身便往東次間走。走到穿堂半路又折回來,從桌案上端了一碟新切的瓜果,像是“順路送點心”的樣子。
東次間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趙溫如端著瓜果走到門口,聽見裡頭男人們正在說著什麼。她腳步微微一頓,沒有立刻推門。
隔著門縫,她聽見陸欽言的聲音:“……那戶部的摺子,說到底還是怕江南的稅賦收不上來。新法要是推行下去,地方上怕是要亂一陣子。”
然後是陸慎言的聲音:“亂不怕,怕的是上面的人一邊喊著改制一邊又怕得罪人,最後兩頭不靠。”
徐艮的聲音接了上去:“歸根到底,還是看聖上的想法……不過……”他有些猶豫,眼神略往陸秉鈞那邊移了一下。
“咳,”陸秉鈞咳嗽一聲,“今日中秋佳節,就不要談朝堂冗事了,你們幾個年輕,或可行令作詩,也不負這大好月色。”
趙溫如端穩了瓜果,輕輕推開門。
門一開,屋裡幾個男人都回過頭來。徐艮看見是她,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
陸秉鈞坐在主位上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她就這麼站在門邊,把瓜果擱在桌角,笑著說了一句:“大舅,您的詩最好了,我爹爹和母親都誇過的。要不,您先寫一首?也給他們打個樣兒。”
陸秉鈞看著她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擺了擺手:“你這丫頭,一過來就知道為難我。難道是為了‘圍魏救趙’?你家夫君有捷才,你不用擔心他。”
“怎麼會呢?大舅你當年可是江南東省的解元,才子的魁首。今日難得高興,就作一首麼……”趙溫如給陸秉鈞遞過一塊瓜,語帶撒嬌。
陸欽言和陸慎言的神色都有些精彩,他們的父親在家裡素來嚴肅,也只有這個表妹敢如此開玩笑。
陸秉鈞被磨得沒辦法,笑著搖了搖頭,說:“也就是你了。”然後吩咐僕人磨墨。
趙溫如趕緊對丫鬟說:“你快去通知大舅母,就說大舅要作詩,讓她趕緊過來。這可是稀奇的事,不能錯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