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陽節轉眼便到了。
這一日徐艮休沐在家,難得不必早起去衙門應卯。
天剛亮時內廷便差人送來了聖上端午的賞賜,不過是些麝香、冰片、艾草之類應節的物件,算不得多貴重,可到底是御賜之物,徐艮接了賞便恭恭敬敬地供在了書房正中的條案上,又燃了一炷香拜了拜。
趙溫如站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徐艮回頭瞪她一眼:“御賜之物,豈可輕慢?你且遠著些,這些麝香對胎兒不好,我來收拾便是。”
他說著便將那些香料用小匣子裝了,親自放到書架最高的一層去,又回頭檢查了一遍,確認趙溫如夠不著了才放心。
趙溫如看著他這番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頭又有些好笑,但也知道他一片護著自己的心,只退到外間等著。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東廂那邊瞟了幾回。
今日沈硯父子要來,沈硯這個人她是沒見過,可光聽徐艮說的那些——三十不到、吳興人、進士、都察院御史、喪妻數年、家計艱難、有一子——樁樁件件拼在一起,倒也勉強算得上一門親事。可架不住徐蘅自己不願意。
依著那姑娘的性子,她若心裡頭不樂意,你便是把沈硯誇成天上神仙也沒用。
趙溫如正想著,徐艮從書房出來,見她站在廊下發呆,便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趙溫如回過神來,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說在前頭:“我這幾日與蘅妹妹相處下來,覺得她是個性子執拗的。她的確不想嫁人,大約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扭過來的。你今日請沈御史父子來吃飯,是存了撮合的心思,可我忖度著,蘅妹妹怕是不會樂意。”
徐艮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堅持:“我知道阿蘅有些古怪性子,可婚姻大事豈是兒戲?她年紀己經不小了,總不能由著她一味任性下去。我這個做兄長的若不管她,日後她年紀再大些,更不好尋人家。那才是真正害了她。”
趙溫如見勸了也沒結果,便不再多言,只嘆了口氣,轉頭吩咐趙喜家的:“把井裡湃著的瓜果撈出來切好了,等沈老爺來了端上去。大節下的,總得讓人家吃得清爽些。”
趙喜家的應了,連忙去廚房張羅。
廚房裡此刻倒是熱鬧得很。
元娘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去,正站在灶臺邊上,踮著腳尖學包粽子。她手裡攥著一張溼漉漉的竹葉,笨手笨腳地往裡填糯米,可怎麼也捏不住那個角,糯米嘩啦啦地漏了一案板。她也不急,歪著頭想了想,又把竹葉重新疊了一遍,塞了更多的米進去,結果漏得更厲害了。
庭哥兒蹲在她旁邊看著,忍不住伸手去幫忙,可他一上手元娘便不樂意了,撅著嘴把他的手推開:“哥哥我自己來!”
庭哥兒無奈,只好蹲在旁邊看,偶爾趁她不注意把灑出來的糯米攏回去。
趙喜家的看著滿地狼藉,又不好說大姑娘的不是,只能苦笑著蹲下來收拾,嘴裡唸叨著:“大姑娘哎,您這是包粽子呢還是餵雞呢?糯米都讓您撒了一地了。”
元娘頭也不抬,理首氣壯道:“我在學呢!學會了包給母親吃!”
話音剛落,墨雨便從正房過來了,傳趙溫如的話:“夫人說了,讓少爺小姐趕緊洗手換衣裳,沈老爺和沈公子很快就到了,別失了禮數。”
元娘只好戀戀不捨地放下手裡那隻包了一半的粽子,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被她折騰得七零八落的竹葉,委委屈屈地被時雨牽走了。
庭哥兒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糯米粒,也跟著一起往正房去。
趙溫如瞧見元娘滿頭大汗、臉上還沾著一粒糯米的樣子,又好笑又心疼,趕緊吩咐時雨:“快帶大姑娘去洗把臉換件衣裳,這滿頭汗的樣子像什麼話。”
又看了看庭哥兒,見他衣冠整齊,只是神色裡隱隱帶著幾分侷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