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平日裡雖不是多活潑的性子,可好歹從容,今日倒顯得有些緊張了。
趙溫如便笑著問了一句:“你緊張什麼?沈岑你日日都見,沈老爺也不是頭一回來,你有什麼好怕的?”
庭哥兒被她這麼一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小聲道:“孩兒也不是害怕。只是沈世兄學問好,沈老爺的學問想必更好。我怕到時候他問我什麼功課上的事,我答不出,便丟了父親母親的顏面。”
趙溫如聽了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走上前摸了摸庭哥兒的頭,溫聲道:“你胡思亂想什麼呢?沈老爺今日來咱們家是做客的,又不是來考你的學問的,你只管規規矩矩行個禮、喊一聲世伯,旁的什麼也不必操心。安心便是。”
庭哥兒聽了這話,微微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巳時末,門房來報,沈御史和沈公子己經到了巷口。
徐艮連忙整整衣冠,帶著庭哥兒親自迎出了大門。
趙溫如站在正房廊下遠遠望了一眼,院門那邊只聽得見徐艮與人寒暄的聲音,因著沈硯是男客,她自然不好出去相迎,便隔著門簾等著。
首到這會兒她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沈硯沒有續絃,家中也無母親姐妹隨行,今日來的是父子兩個,根本沒有女眷需要走動。也就是說,她這個徐家主母今日根本不必露面。
等會兒吃飯的時候,自然是徐艮帶著沈硯在前院,她帶著孩子們和徐蘅在後院用飯。她能在門縫裡看沈硯一眼就算不錯了。
趙溫如想到這裡,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但轉念一想,來都來了,總得知道這位沈御史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她想了想,招手把時雨叫了過來。
“你端一盆切好的瓜果去前院,就說是給老爺們消暑的。順便看看沈老爺相貌氣度如何,回來仔細告訴我。”
時雨有些納悶,夫人往日里從不關心外客的長相,今日怎麼忽然對這個沈御史上了心?
但她沒有多問,端起那盆湃得冰涼的瓜果便往前院去了。
趙溫如在正房裡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時雨才回來。
她進門先左右看了看,見屋裡沒有旁人,才湊到趙溫如跟前小聲道:“夫人,奴婢瞧見了。那位沈御史……黑黑瘦瘦的,身量不高,也不怎麼壯實,看著大約三十幾歲的樣子。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洗得乾乾淨淨的,但料子算不上好。至於氣質麼……看上去挺有精神的,尤其是一雙眸子,似乎能把人一下子看穿。”
時雨歪頭想了想,措辭有些艱難,“反正……他看起來不是大戶人家出身的,但也沒有那種寒門小戶的窮酸樣。”
趙溫如正端著一盞茶要喝,聽到“黑黑瘦瘦”“身量不高”“三十幾歲的樣子”這幾句就皺了眉,待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首接被茶水嗆住了。
她放下茶盞咳了兩聲,看著時雨,壓著嗓子道:“什麼寒門小戶的窮酸樣?你這話可別亂說。”
時雨也意識到自己口無遮攔了,吐了吐舌頭,左右看了看沒人,趕緊低了頭不再吱聲。
趙溫如靠在引枕上,心裡頭默默把時雨方才那幾句話過了幾遍。不高,不帥,黑,瘦,看著顯老。外加還是個鰥夫,帶著一個七歲大的兒子,家計艱難……
她心裡嘆了口氣,得,就憑這副形容,蘅妹妹怕是更看不上眼了。
就算她回心轉意了,想嫁人了,怕也輪不到沈硯頭上。
她搖了搖頭,索性不再想這事。姻緣的事強求不來,徐艮是一頭熱,可蘅妹妹那頭冷得像冰窖,且看他們兄妹自己怎麼折騰吧。








